几个人很快就在后排找了个既不容易被先生盯上，又能把前面的讲经听清楚，真要困了，甚至低个头还能借前面人的脑袋挡一挡的绝佳位置。

张英十分满意，刚准备招呼众人坐下，王令的脚步却忽然慢了下来。

今日讲堂里的气氛……好像有些不对劲。

平日他一进门，相熟的钦华学子多少都会点个头，几个讲经博士更是早已习惯这个国子监来的九尺解元。

可今日，他们从门口一路走进去，周围看过来的目光明显多了不少。有惊讶，也有狐疑。

还有几个人原本正低声说着什么，一见王令望过去，立刻闭嘴低头，那动作整齐得跟提前排练过一样。

王令眉头微微皱起。

张英也察觉到了，压低声音道：“王兄，今天这些人看你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程勋往四周扫了一圈，“有点像你当初刚进国子监，大家听说你把夫子挂树上以后看你的眼神。”

王令：“……”

不过还没等几人落座，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负责主持今日讲经的副山长快步走上讲台，脸色难看得厉害，手里既没有经书，也没有平日讲经用的题册。

他身后两名书院杂役抬进来的东西，更让整个讲堂一下安静了不少。

那是一方石碑。只有半人高，颜色暗沉，边角甚至已经有了不少剥蚀，正面被清理得很干净，上面密密麻麻刻着一首诗。

王令刚开始还没看清。直到石碑被摆到讲台旁边，张英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王兄……”

王令眯起眼，下一刻，他也看清了最上面的三个字《石灰吟》。

王令手里的陶杯停在了半空。

副山长站在前方，目光在讲堂里扫过，最后落到王令身上。

“今日大讲经暂缓！昨日下午，书院收到一封从山西送来的实名信函，来信之人姓冯，祖籍山西。”

“一个多月前，当地地龙翻身，冯氏祖坟后方一处山坳被震塌。冯家清理山坳时，从地下发现一个石室，挖出四十余方大小不一的石刻。”

讲堂里已经响起细碎议论。

副山长抬手压了压，“其中不少已经断裂，还有一方残缺石序。按照石序所记，冯氏百余年前有一位先祖酷爱搜罗诗文，一生共收诗词七十三首，命人刻石之后封于祖坟石室，不示于外。”

“冯家原以为只是先人雅好，可清理石刻之后，却发现了一件怪事。”

副山长声音停了一下，整个讲堂也跟着彻底安静。

“目前已经清理出的十七方石刻中，有《石灰吟》、《过零丁洋》、《水调歌头》、《将进酒》、《咏煤炭》……”

王令脸上的表情终于僵住了。

副山长低头看了一眼信，“还有一个多月前，大考校上刚刚出现的《破阵子》！”

哗！整座讲堂瞬间炸了。

“这怎么可能？《破阵子》才刚写出来一个月！”

“前朝石刻？那岂不是比王解元早了上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