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令脑子都停了一下,“哪里有问题?”
“分家产!”骆文山神情严肃得像在讨论一道会试策论。
“书中真千金回府以后,被陆夫人苛待,又遭假千金构陷,最后却只拿了三成家产离府,这写错了。”
王令:“……”
骆文山已经从怀里拿出另一册东西,正是《大周律》。
“我昨日特意查过户婚律。她既是嫡女,又有族谱、接生婆与旧仆作证,血脉身份无疑。陆夫人私换女婴、侵占其嫁妆,又数次下药,若诉至官府,轻则杖责,重则还要另议。”
“至于家产,侯府若无其他嫡出子女,她能争的绝不止三成。”
骆文山翻到自已折好的位置,甚至已经用笔做了批注,“按这几条合起来算,至少七成!”
“……”
王令目瞪口呆。
周围一群学子也渐渐围了过来,有人忍不住小声道:“好像……真是这样。”
另一个人甚至开始跟着翻律例,“这里还有一条,私吞嫁妆也得另算。”
骆文山点头,“所以我怀疑后面还得加一场官司,就看会不会这么写了。”
王令看着眼前这群突然开始拿《大周律》研究真假千金财产分割的钦华高材生,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终于,他忍无可忍,“这他娘的是爽文!”
所有人都看向他,王令一把抢过《错位千金》,“谁看爽文还查《大周律》啊?!”
……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边,一处环境幽深的私宅中。
陆秉初坐在堂内,面前那盏茶已经凉了许久。
几日不见,他整个人明显憔悴了不少。
可真正让人不敢轻视的,仍旧是那双眼睛。
愤怒有,疲惫也有,更多的却是一种强行压住所有情绪之后的阴沉。
宁王坐在对面,慢慢替他添了一杯茶,“陆大人这些日子,想来很不好过。”
陆秉初低头看了一眼茶水,许久才开口。
“昨日,内子原本要去英国公府一场小宴。”
“帖子送过去两个时辰,英国公夫人亲自派人回来,说府中厨子病了,宴席取消。”
宁王微微挑眉。
陆秉初脸上没有笑,“后来臣才知道,宴没取消……只少了陆家一个。”
宁王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外面那些话本,确实有些过分了。”
陆秉初抬眼看向他,宁王神色依旧温和,仿佛真心替他不平。
“尊夫人再有不妥,也不过是护子心切。如今倒好,我听说外头见她递一杯茶都要先闻两遍,实在伤人。”
陆秉初嘴角轻轻抽了一下,何止闻两遍!
昨日妻子在族中给一位长辈奉茶,那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君竟当着半屋子人的面,默默从袖中掏出一根银针。
最气人的是,那老太君试完以后还安慰了一句,“我信你,只是年纪大了,还是谨慎些好。”
妻子回府以后,把新换的整套茶具全砸了。
陆秉初缓缓吐出一口气,“子铭也已经三日没去国子监了。”
宁王眼底闪过一点笑意,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他必须得绷住。
“为何?”
“街口几个孩童日日守着他的车。”陆秉初面无表情。
“看见他便喊陆紫明。”
宁王端起茶杯,借喝茶挡了一下嘴角。
陆秉初继续道:“前日还有个六七岁的孩子追了半条街,问他下次什么时候去抢民女,他们能不能跟着一起。”
“……”
宁王肩膀极轻地动了一下,陆秉初看见了,不过他没说话。
堂内安静片刻。
宁王终于放下茶杯,脸上重新恢复温和,“想必是童无忌。”
陆秉初眼皮跳了一下,他现在最恨的就是这几个字。
可这些都还算小事,真正让陆秉初脸色彻底沉下来的,是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