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前,他破天荒地,在宿舍那面小小的半身镜前面,足足站了两秒钟。
他仔细地把衬衫的领子翻好,确认没有一丝褶皱。又用力地扯了扯衣摆,整理好皮带。
看着镜子里那个精神焕发、甚至有些紧张的小伙子,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大步出了门。
下午五点五十。
白正渊开着一辆借来的军用吉普车,准时停在了特战大队驻地的大门口。
他刚停稳车,透过挡风玻璃,就看到张云锦已经站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下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细棉布衬衫,料子洗得平平整整,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合身长裤,衬得整个人身形愈发修长利落。头发难得没有扎成平日里训练时那种一丝不苟的低马尾,而是松松地散在肩头,耳后别了一枚没有任何花纹的素色钢夹,将额角碎发抿得干干净净。
看到白正渊把那辆半旧的吉普车稳稳停在路边,她迈开步子走过来,伸手拉开副驾驶的门,动作干脆利索地坐了进来。
白正渊转过头看着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下意识地紧了紧,开口问道:“等久了吧?”
“没有,刚出来两分钟。”张云锦一边拉过安全带扣好,一边转头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今天换了便装,猛地一看,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白正渊低头看了看自已身上的浅色格子衬衫和灰色长裤,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衣摆:“平时在营里穿迷彩作训服穿习惯了,衣柜里拢共就这么两三件便装,翻出来能见人的也就这身。”
张云锦收回目光,看向挡风玻璃前面的路,轻声说道:“挺好的,看着精神。走吧,你电话里说的那家饭馆在哪个方向?”
“在北城区牌坊东头那一块。”白正渊挂挡起步,踩下油门,“前两天开车去办事正好路过,瞧着门脸挺新,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闻着味儿挺正,就想着带你来尝尝。”
车子顺着营区外平坦的水泥路往镇子方向开,初夏的傍晚,车窗敞开着,带进来一阵阵清凉的风,还夹杂着路旁麦田收割后的青草气息。
车里两人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开了大概二十来分钟,车子拐进了北城区的老街,在牌坊东头不远处的一家小饭馆门前缓缓停下。
饭馆确实不算大,门面新刷了一层白石灰,显得齐整干净,门口挑着两只洗得发亮的大红灯笼,上面用黑漆写着“川味小炒”四个字。掀开透明的防蝇软帘往里瞧,大厅里整齐摆着七八张方木桌,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油腻味。
这时候还没到晚饭最热闹的饭点,大厅里就稀稀拉拉坐了两桌客人。
白正渊领着张云锦往里走,挑了个靠里侧、相对安静的角落位置坐了下来。服务员很快拿过来一张油印的简单菜单和一壶大麦茶。
白正渊把菜单推到张云锦面前:“你看看想吃什么,他们家掌勺的大师傅听说是从成都退伍回来的炊事班长,川菜做得地道。”
张云锦伸手接过菜单,手指在泛黄的纸面上滑过,翻了两页,抬头问道:“你平时能吃辣吗?”
“能吃一点,随你口味来,不用特意迁就我。”白正渊说道。
“那就点个水煮牛肉,再要一个麻婆豆腐。”张云锦把菜单递还给他,叮嘱了一句,“你再加两个,别点太多了,就咱们俩人,吃不完浪费粮食。”
白正渊接过菜单,招手叫来服务员:“同志,再给我们加一份清蒸红烧鱼,一个清炒空心菜,再来一盆紫菜蛋花汤,米饭先上两碗。”
服务员记好单子转身去了后厨。
白正渊拎起桌上的白铁皮茶壶,往张云锦面前的白瓷茶杯里倒了八分满的热水,又给自已倒了一杯。
张云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饭馆四周打量了一圈,最后又落回到了白正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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