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安跟钟爱英的关系一直很好,两个人经常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但每次去钟家的时候,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钟继山那边偏。
钟继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报纸的时候,许安安在跟钟爱英说话,但余光跟着他。
钟继山站起来去厨房倒水的时候,许安安的话会停一拍,等钟继山走回来了再接上。
许安安发现钟继山身边从来不缺女人。
那天下午许安安去电器店找钟继山,走到柜台前面的时候看见钟继山正站在柜台后面给一个女的讲解录音机的用法。
那个女的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浅色的连衣裙,头发烫了卷,站在柜台前面弯着腰看录音机,问一句就抬头看钟继山一眼。
钟继山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录音机的说明书,一句一句地给她讲,哪个键是播放,哪个键是录音,怎么调音量。
钟继山说话的语气跟平时一样,不急不慢,每一个字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那个女的听完之后没有走,又问了几个问题,问完了又拿起另一台机器让他讲。
钟继山又讲了一遍,讲完之后把机器放回货架上,说了一句“你要是想买的话可以对比一下这两款”。
那个女的点了一下头,说“我再看看”,站在柜台前面没有动。
许安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看见那个女的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往柜台这边倾,头发垂下来搭在肩膀上,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又低头去看录音机。
那个动作她做得很自然,像是已经练习过很多次,知道自己在哪个角度看起来最好看。
许安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自己的布袋带子,没有进去。
在门口站了大约两三分钟,钟继山没有看见许安安。
他正低头把说明书收进柜台下面的抽屉里,那个女的还在问“这个录音带是什么样的”。
许安安把布袋带子抓紧了一些,转身走了。
走在街上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想着刚才柜台前面那个女的,头发烫了卷,穿着浅色的连衣裙,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软一些。
许安安又想着钟继山站在柜台后面的样子,他讲解的时候很认真,目光落在录音机上,没有多看她一眼,但他也没有把人家赶走。
钟继山就是那样,谁来了他都接待,谁问他他都答,不热络也不冷淡。
钟继山这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块石头,风吹过来他不动,水流过去他也不动,但石头旁边总会有人停下来看。
那天晚上许安安坐在自己房间里,面前摊着一本专业书,翻了几页没有看进去。
把书合上放在桌角,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东城的街面,路灯亮着一排,许安安把手搭在窗台上,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桌前坐下来,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旧相册。
相册里有几张旧照片,有一张是她和钟继山在九十五号大院枣树底下拍的,那时候她八岁,钟继山十二岁,两个人蹲在地上看蚂蚁。
还有一张是前年过年聚餐的时候拍的,两家人坐在一张桌子上,钟继山坐在她旁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许安安把相册合上放回抽屉里,关上台灯,躺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