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继山是从那顿饭之后开始跟许安安多相处的。
钟继山约许安安的方式跟他这个人一样,不张扬,不刻意。
有时候是打个电话到许安安宿舍楼下的小卖部,让人转告她“明天下午三点在电影院门口等”,有时候是直接去学校找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的梧桐树底下,等她下课出来。
钟继山不带花,不带东西,就是站在那里,看见许安安出来了说一句“走吧”,许安安就跟上来了。
他们去过很多地方。
去电影院看新上映的片子,钟继山买票许安安买瓜子,两个人坐在后排靠边的位置,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许安安侧过头看钟继山,钟继山正盯着银幕。
去公园划船,钟继山划桨许安安坐在对面,船在湖面上慢慢走,许安安说话钟继山听着,偶尔应一句。
去东城那家新开的书店,许安安在书架前面翻书,钟继山站在旁边翻另一排,两个人隔着一道书架,许安安抬头的时候能看见钟继山的肩膀从书脊上方露出来。
许安安觉得钟继山在变化,又好像没变。
钟继山还是话不多,还是那个不急不慢的样子,但许安安能感觉到钟继山在往自己这边靠。
以前自己去找钟继山,钟继山接待自己像接待任何一个来店里的人,客气,周到,但不留多余的余地。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自己去找钟继山,他会停下手里的事,从柜台后面走出来,问许安安“今天去哪”。
有一天傍晚他们在街边散步,走了一段路之后许安安忽然说了一句:“钟继山,你以前为什么对我那么冷淡?”
钟继山想了想,说:“不是冷淡,是不知道怎么接。”
许安安又问:“现在知道了?”
钟继山说:“还在想。”
许安安听了之后没有再说话,但步子比刚才轻了一些。
那年秋天过完的时候,钟继山给许大茂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许伯伯,我想好了”。
许大茂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行,那你来家里一趟”。
那天晚上钟继山去了许家,在客厅里跟许大茂和周咏梅坐在一起,把话说了。
许大茂听完之后靠在沙发背上看了钟继山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好好对她”。
周咏梅在旁边没有说什么,但她的目光在钟继山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厨房端了一盘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
领证那天是十二月底的一个星期二。
天气晴,干冷,没有风。
钟继山和许安安早上八点在民政局门口碰面,许安安穿了一件红色的棉袄,头发扎成两条辫子垂在肩膀上,手里拿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两个人的证件和照片。
钟继山站在台阶上等她,看见她走过来的时候朝她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进去填表、签字、盖章,前后不到半个钟头。出来的时候许安安把结婚证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看了两遍,然后把其中一本递给钟继山:“你收着。”
钟继山接过来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里。
从民政局出来之后他们在街上走了一段路。
许安安走在他旁边,步子比平时快,像是想把这件事赶紧带回家给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