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衣服是换了,但一行人那松松垮垮的样子依旧没变。
赵一洋看着这群换好军装后在灶台前排成歪歪扭扭队伍的溃兵们,嘴角轻微抽动了一下。
有心想要骂两句,但一想到这些都是刚打了败仗、士气低落的溃兵,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扭头对老邓头道。
“炊事班,开始给弟兄们打饭。”
每人一碗干饭,一勺菜,再把那边纸箱里的东西,一人发一份。”
老邓头往纸箱那边瞟了一眼,嘴唇嚅动了两下,想说什么但想到刚才赵一洋的话,又闭上了嘴。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得很。
那些纸箱子里装的可都是洋烟和一种叫做巧克力的糖果,他活了四十多岁,以前别说吃了,就连见都没见过,可现在连长竟然要发给这群打了败仗的溃兵。
“罢了罢了,连长弄来的东西,他想发给谁就发给谁吧。”
老邓头心里暗叹了一声,对着旁边的炊事兵一摆手。
几名炊事兵开始抬着大锅来到空地,随后喊了起来:“都过来,开始发饭啦!”
早就等得心焦的溃兵们一窝蜂的涌了过来,不过总算是没忘记刚才那些长官的话,又看了看站在周围虎视眈眈看着他们的六连士兵们,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炸刺,全都老老实实的排成一排。
老邓头拿起大勺子,往锅里挖了一大勺米饭往排在第一个的中尉手中的饭盒里一扣,紧接着又捞起一勺野菜炒午餐肉,往饭盒里的米饭旁边一扣。
午餐肉丁和野菜堆在米饭旁边,肉油顺着米饭的缝隙往下渗,把白米饭染上了一层浅褐色的油光。
中尉端着饭盒,低头看着盒里那堆冒尖的米饭和焦黄流油的肉菜,手指有些发抖,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闻过这么香气扑鼻的饭菜了。
他嘴唇动了动,抬起头看了老邓头一眼,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句:“老班长……谢了。”
老邓头头也不抬:“甭谢我,要谢就谢谢连长吧,这些饭菜都是他给你们准备的。”
中尉转头看向了站在一旁不说话的赵一洋,一个立正:“谢长官收留!”
赵一洋扫了眼他衣领上的军衔,饶有兴致地问:“你是哪支部队的,叫什么名字?”
中尉大声道:“87师259旅517团中尉沈柏舟!”
“87师……德械师啊。”赵一洋好奇地问:“是黄埔毕业的吗?”
“报告长官,职部是黄埔六期炮科毕业。”
“你是怎么想到来我们83军的,我们可是杂牌军啊。”
“报告长官,就是为了吃口饱饭。”
沈柏舟苦笑道:“实不相瞒,自从参加了淞沪会后,职部已经三个多月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淞沪会战时,职部只是一名少尉排长,当时打得那叫一个惨啊,整个部队的老兵几乎全都打光了,职部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被紧急晋升为中尉的。
原本职部带着连里剩下的最后十多名弟兄去光华门找老部队的,可一想到归队后依然要饥一顿饱一顿,连子弹都得数着打的日子,职部就替手下的弟兄们感到不平,正巧遇见赵副连长在前面招兵,所以就带着弟兄们过来了。”
“不会吧?”
赵一洋大感惊讶,“你们87师可是德械师啊,要是连你们都吃不饱饭,别的部队岂不是要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