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氏怔怔抬眸,看向叶昭昭。
像是听见了多么惊天骇俗的话,原本身上那股子沉郁的麻木都散了几分。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回,听见这样的道理……等等,这算道理吗?
“我,我还未与外子说过……”曾氏抿唇,面色又有些难堪。
不论是生子还是纳妾,都是她羞于启齿的事情,今日也不知为何,她会主动和一个仅有几面之缘的人说起,实在奇怪。
就好似,哪怕叶昭昭不说话,只是静静坐在这里,都叫她觉得安全和放心。
“那你就回去,好生与他说说,问问他是个什么意思再说,外人不管是劝你如何的,那都是出于自己的私心,和你反而没多大关系。”
叶昭昭都觉得奇怪,多问了一句:
“你们都成婚七载了,难不成,夫妻俩都没有交心过?”
不过想想也是,谢承璟是好不容易被她调好了,现在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会与她说,两人隔三差五就要促膝长谈一番。
换了其他人家,却未必。
萧文廷既然能和从前的谢承璟成为朋友,两人估计一个德性。
但叶昭昭属实对干涉旁人夫妻感情的事情没兴趣,不等曾氏回答,就摆摆手:
“是我多嘴了,萧夫人莫怪。”
说着,一掀窗帘,恰好就看见了前头隐约可见的宅邸大门。
“正好,萧家也到了,那我就不送萧夫人了,慢走。”
曾氏还没从刚刚经历的震撼中回神,陡然被下了逐客令,面上也升腾起一股热意来。
自己比摄政王妃大了好几岁,活得却还不如她通透,真是叫人怪难为情。
她郑重其事地向叶昭昭拱手拜了拜:
“多谢王妃今日指点迷津,我,我回去会好好参悟的。”
叶昭昭目送她离开。
当晚,萧文廷下值回家,就被自家妻子请了过去。
他还觉得稀奇,从前他妻子都是最恪守规矩本分的,最开始连吃饭都不敢与他同桌,还想起身伺候他,被他严肃说过几回后虽没有再如此,但也不再与他用饭。
今儿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和自己面对面坐着用晚膳?
不说萧文廷了,曾瑟自己也觉得有些别扭。
从小到大,她家里长辈就耳提面命过,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所以她不敢有一日懈怠,只将官人当做天来对待。
不论是喝那些苦药汁子,还是去烧香磕头,亦或是在家里被婆母妯娌刁难,她不仅自己不与官人说,也约束着底下人不能吐露半个字。
七年如一日,可她都换来了什么?
还不如像王妃说的,试试与官人……交心。
他们,真的可以交心吗?
大概是这顿饭像是个鼓励的信号,萧文廷的胆子也比平日里大了许多。
夫妻俩沉默地吃完饭,用了清茶漱口,他就伸手,抓住了妻子的手。
入手,却是瘦削冰凉一片。
萧文廷不免心惊:“手怎么这么冷?”
说着,不顾妻子用力要抽回手去的动作,强行将人拉到自己跟前,抱坐在了怀里。
这行径实在逾矩,曾瑟吓了一跳,赶忙就要起来。
可萧文廷今日受到了鼓励,原本十分的情意也变成了十二分,手指箍着她的腰,不让她起身半点。
“娘子今日怎么与从前不一样了?”他看着怀中清瘦、发髻上还有几根银丝的妻子,有些心疼。
他破天荒地多问了一句:“今日去蔡家赴宴,有没有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