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云。
冬雷震震。
日光白的刺眼,照在雪地上,更让人发晕了,自洛青到天殛山中皆都是一片缟素,隐有哭声传出。
许玄的葬事刚刚处理完。
这位大真人生前说过若有一日陨落,当从简,於是也没有大操大办,仅仅是在天青峰祖师堂中设了牌位,由着亲近之人祭拜。
柳舒寒从祖师堂中走出,一步步走着,只觉外面的风雪一点都不冷,反而灼热,灼的她流出两行泪来。
她法力轻转,抹了去,看向前方,便见有位朱裙女子刚从山路上来。
「晴词。」
柳舒寒见着是许明的道侣来了,心中微动,收敛了悲伤,只道:「若要祭拜大真人,可往堂中去。」
宋晴点了点头,沉默少时,才道:「我已祭拜过了,如今来此,是为寻君姑。」
「太师母在山後的衣冠家待着已有一旬,谁也不见。
柳舒寒长叹一气:「恐怕你要等等了。」
「许明...还不知晓如今的事。」
宋晴茫然道:「生父既陨,或该让他回来一」」
「太师母请玄一传信给蓬莱了,暂不告知此事,等到他四神通圆满再说。」
柳舒寒早已请示过了温思安,如今代而转述:「如今大真人陨落,许明又修「少阳」,未免引得各方目光...蓬莱也不是能随意进出的地界,他若是知晓此事,恐怕必要回山。」
「未免,残忍了些。」
宋晴叹道:「我也未曾见得我父死时的样子,听大真人说,是化作了妖邪...或许不见也好,可许明」」
「听闻,天陛下是在多宝转世了。」
柳舒寒在玄一主事,听闻的隐秘也极多,如今将此事道出,也是为了宽慰几分对方。
此时却听得对方叹了一气。
「他是精怪之身,化作人属,如今舍了诸因转世去,那就是完全不同的一个人了。」
宋晴苦笑道:「再说了,他在世时也未多看我几眼,何况如今?不过...时日越长,我越想他,越後悔不曾和他好好道别...只望,莫让许明也留了憾。」
「这...终究是太师母下的令,我等也不好多说。」
柳舒寒心中凄凉,同宋晴又讲了数句,暂别了,一路往天殛山去。
入了大殿,便见一位披玄黑赤云道袍的男子在此,青年模样,鬓角微白,似乎耗尽了心力,正在写着门史。
刘霄闻见了来人,神色一正,忙道:「舒寒,玄一那边如何?可有消息?」
「玄一仙宗...并无什麽旨意...」
柳舒寒心中不安,只道:「大真人陨落之後,青塘那边大风卷天,波涛四起,银光满空,木气冲天,天亮时碧水四溢,淹没了青塘一域,於是东海的界限往北海推了百里。」
砰!
刘霄闻手中的朱笔砸在了青玉长案上,面色愈发沉凝了。
「我知晓了。」
殿中沉默。
刘霄闻此刻小心翼翼从长案下取出了一道玄色长匣,亲手打开,便见里面有极致的雷霆与剑意生出,照得大殿一片通明。
此剑长有三尺,色为苍银,菱形花纹,铭刻北斗,在剑脊之上则有一线深邃的乌色如龙蛇潜伏在雷海之中。
丹霆
「此剑当送去给你父,他如今的处境...恐怕更艰难了。」
柳舒寒闻,心中一寒,眉宇间有了止不住的忧色。
「父亲他...还在盘陆之中,那些妖魔得了大真人陨落的消息,恐怕「」
她神色瞬间坚定了起来,只道:「师伯,让我去送这剑即可。」
「不必。」
刘霄闻轻声道:「你忘了,此剑有灵。」
匣中的丹霆发出一声悲鸣,骤然冲出,斩入太虚,化作一线银光远遁不见了,看着应该是往西边去了。
天中霎时有震音传来。
刘霄闻听着那雷声,自觉是「震雷」所属,於是面上多了一分沉凝之色。
「你且回玄一去罢。」
「师伯,门中遭逢巨变,恐需人手...」
「你在玄一,才对门中是好事。」
刘霄闻下了令,於是让柳舒寒先去北海了,不必在门中久留。
殿中冷了不少。
外面大雪下得更重了,一片洁白,寒气四散,刘霄闻走了出来,只觉这风雪比在山中的任何一年都要冷。
他沉默不,思入天外,最後回了殿中继续编写门史,写到了师尊远赴崑仑的时候...又迟迟下不去笔了。
识海之中,篆文忽动。
刘霄闻的目光骤然一凝,心中更是有大震动,思索一番,直入秘境去了。
「不对...」
大赤天,妙严宫。
白金道袍的男子坐在位上,神清低迷,忽见殿中有无形之风卷动,这才下来迎接。
「尊神。」
「仙官。」
这两位相见,彼此之间也沉默了,过了良久,才听得示献开口!
「青塘那处有斗法...几位真君做过一场,暂时安宁了。只是,大人的状况,恐怕被试探了出来。」
「状况,什麽状况?总不能是陨落了?」
天陀忧心道:「不对,祂必然还活着,若是真陨落了...那一道原始之伤可就要斩出来了!」
这就是他和示献做出的判断,眼下,太宥恐怕是被困住了,而不是陨落。
示献的声音罕见带上了情绪,显得极为忧虑:「不管如何...存合都在衰弱,这情况迟早遮掩不住,雷泽大人不能轻易出手,否则会归於位上,陷入原始,就此失去了炼出的自性...
祂继续说道:「至於苍犷,他的本质是金位活化出的精怪,相比於正经的金丹还是差了太多,没有法宝,没有历史,最多同那位灵萨之主较量...」
玄一现在承受的压力极大,通通都转移到了示献身上,各方都等着袖倒下的那一日。
「可惜...本座还不能出世。」
天陀思虑一番,只道:「许法如何了?」
「诏他入玄一修行了。」
「也好,也好,免得让人勾去了。」
天陀声音一转,又道:「尊神准备如何安排?」
「还是要去夏!」
示献已有了决定:「当年大人就定好了方略,「燥阳」那边...若想插手,许法是唯一的机会了。」
「就不怕他一去不返了,我倒不是不信他,而是金乌...可不蠢,不会白白扶外人上位!」
天陀思虑道:「我玄一终究是没有正经的金丹坐镇了,将许法送过去...我等又如何把控局势?
若不是要扶蕴土证,而是要炼作大药吃了,这该如何?」
「蕴土」无疑是现在唯一能下的棋了,许法的天赋与道行都是一等一的,足以去求金。若是他能够成君,大可缓解如今的困局,甚至对於探查许玄的情况也大有用处!
可问题是,单单让他一位紫府去夏国,之後的局势...玄一还能把控吗?
思虑之时,玄天忽动。
无边灰光在天中闪烁,虚幻飘渺,逍遥自在,仿佛能听得一声蝉鸣忽然在大赤天中响起,於是有一枚虚光闪烁的玄性坠落。
虚金性!
天陀与示献纷纷看去,皆有震惊,以为是玄君的布置,可很快就否定了。
因为,他们听到了一个别的声音。
「本座少游,今日证道,是为谛观太虚少游圣君。」
少游?证道?
天陀的心中一片迷茫,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借着许玄昔日的授权,调动出来一道变化地冲和玄光,暗中不动。
示献更是已经取出了那件衅皿,无形之风大作,无数鬼神在的神体之中呼啸,寻着那声音的来源。
一片空空。
那枚金性随之被容纳、炼化并执掌,「虚」一道在悄然无声中有了新的金丹,而整片大道都诡异地保持了沉默,并不显露任何异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