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声惊雷的余韵被浓稠的灰雾彻底吞噬,山洞内只剩下水珠滴落岩石的单调回响,敲打着令人窒息的死寂。铜翁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每一次艰难的喘息都伴随着细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他脸上蔓延的青铜色如同活物,几乎覆盖了全部皮肤,仅剩的那只眼睛也蒙上了一层浑浊的青翳,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前…前辈!”林逸半跪在他身边,手触碰到他兽皮下的手臂,那触感冰冷坚硬,已与真正的青铜无异。一股难以喻的悲凉涌上心头。
铜翁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如同破旧的风箱。他艰难地抬起那只已经完全青铜化的右手,指向自己枯骨般裸露的胸膛——那道与李轩一模一样的、贯穿心脏的恐怖剑伤边缘,此刻正有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光点,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太…虚…残…意……”他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从青铜的缝隙中挤出来,“藏于…伤…痕…深处…三百年…未…熄……”
林逸心头剧震!他瞬间明白了。太虚子当年被九脉联手镇压前,不仅将传承藏于钥匙人印记,更将自己最后的一缕不屈剑意,如同火种般,封存在了这些被选为钥匙人的、承受着同样致命创伤的弟子伤痕深处!唯有当钥匙人濒临彻底青铜化、印记被剥离或转移的生死关头,这缕守护着真相与传承的剑意才会被激发显现!
铜翁那只浑浊的独眼死死盯着林逸,带着无尽的嘱托和一丝解脱的释然:“带…带它…走…去…葬剑…谷……”
最后两个字几乎微不可闻,他抬起的手指猛地一颤,用尽最后一丝生机,指尖在冰冷潮湿的地面狠狠划过!
嗤——!
青铜指端与岩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留下三道深深刻痕:葬!
“呃!”铜翁的身体猛地一僵,最后一点属于活人的气息骤然断绝。他保持着手指划地的姿势,彻底凝固,化作了一尊冰冷、沉重、布满铜锈的雕像。唯有胸膛剑伤处,那点微弱如豆的金色光点,仿佛感应到了新的气息,如同萤火般缓缓飘起,带着一种跨越三百年的悲怆与不屈,无声无息地没入了林逸手中的天剑剑柄。
嗡!
天剑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悲鸣,剑身微颤,一股难以喻的苍凉与决绝之意顺着剑柄流入林逸心间。剑身上,属于铜翁的那道原本模糊的钥匙人魂印,骤然亮了一下,随即彻底灰暗下去,归于沉寂。九道魂印,如今只剩六道微光尚存。
“前辈!”洛清雪声音哽咽,对着那尊青铜雕像深深一礼。这位守护了秘密三百年的太虚传人,最终以这种方式融入了他的宿命。
“葬剑谷……”林逸握紧天剑,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这三个字如同烙印,刻进了他的神魂。这是铜翁用生命传递的最后线索,是太虚子残意指引的方向,也是他们下一步唯一的生路。
“咳…咳咳……”李轩虚弱的咳嗽声打破了沉重的气氛。他躺在洛清雪临时铺就的干草上,脸色灰败如纸,胸口的贯穿伤在洛清雪持续不断的翠绿灵光滋养下,勉强止住了血,但新生的肉芽边缘,依旧透着一丝不祥的青铜色。“葬剑谷…好熟悉…头…好痛……”他痛苦地捂住额头,每当试图回忆,脑海中便如同有无数根烧红的铜针在搅动,只有一片空白和撕裂般的剧痛。
林逸和洛清雪交换了一个忧虑的眼神。剥离印记的后遗症比预想的更严重。
“想不起来就别勉强。”林逸蹲下身,声音尽量放得平缓,“你伤得很重,先恢复体力。”他目光扫过李轩心口那狰狞的伤口,眉头紧锁。洛清雪的治愈灵光似乎只能延缓伤势恶化,却无法根除那伤口深处残留的、源自青铜印记的诡异侵蚀之力。那丝青铜色如同跗骨之蛆,缓慢而顽固地污染着新生的血肉。
“此地不宜久留。”洛清雪警惕地望向洞口翻涌的灰雾,她的感知在这里被严重压制,“铜翁前辈陨落,印记被夺,门后的存在和九脉的追兵随时可能……”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洞外原本只是缓慢流动的灰雾,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如同煮沸的泥浆!一股阴冷、粘稠、带着浓重金属锈蚀气息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漫过洞口,涌入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