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总觉得世间一切都有答案可寻,后来啊,长大了,所谓的答案有与没有,其实已经无关紧要了。
杨君泽已经不记得自己在长白山下度过了几个春秋,起先对于这座大山的新鲜,源于它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
从山脚跑到山顶,就像是从春天跑到冬天,少年在奔袭的途中,悄然长大了。
杨擎苍已经没什么可以教给杨君泽了,他看着十二岁的杨君泽长到了十八岁,他看着一米五的少年,长成了一米八的参天大树。
少年对于时间的观念向来不强,尤其是在与世隔绝的山中,春与秋的区别,也只是繁花的粉墨登场与悄然落幕罢了。
老人对于时间的观念向来很强,即便身处与世隔绝的山中,夏与冬的区别,意味着又过了一年,黄土开始蔓延。
杨君泽很想下山,爷爷尚还在埋骨之地生死未卜。他对外面的世界很期待,他已经学会了杨擎苍的本事,尽管还未达到杨擎苍那般炉火纯青,但只需要假以时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迟早的事情。
杨擎苍知道杨君泽很想下山,但是他只当做不知道。即便杨君泽每每问起,也只是顾左右而其它。
但杨君泽总是不厌其烦,在这个问题上反复询问。
“师父?”
“嗯?”
“我们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六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当初来的时候,我记得你跟祝成空说可能是三年,也可能是五年,没想到一眨眼时间,我们已经在这里住了六年了。”
“少跟我油腔滑调的,我还不知道,你心心念念想要下山,不是我不放你下山,而是你现在本事不到家,下山还不得我去给你收拾烂摊子,万一砸了我的招牌,我岂不是晚节不保。”
“师父?”
“咋了?不服?”
“不是,是不忿!”
“不忿什么?”
“你竟然偷藏家底,还有没教给我的。”
“我要打你了!”
“啪!”
杨君泽其实可以躲开,他曾经就这么试过。但是他躲开了杨擎苍的敲打,却没有喜悦,只剩下一个迟暮老人的落寞。
后来,他索性就不再躲了,反正也不是很疼。
杨擎苍玩味的笑了笑,忽然说道:“我不是说你功夫不到家,以你现在的身手,不说在道上数一数二,寻常人家定然不是你的对手。我指的是,你的心性。”
杨君泽一愣,诧异道:“师父,我的心性怎么了?”
杨擎苍忽然指着小木屋前那棵树,问道:“记得这棵树吗?”
成人腰杆粗细的大树,此时一米左右的高度处,已然满目疮痍。杨君泽自然记得,从十二岁到十五岁,那棵树被他用拳脚击打了上万遍。那些触目惊心的拳印脚印都是他留下来的,而他手上脚上那些厚厚的茧子,也都是拜那棵树所赐。
再后来,杨擎苍却不让他再去击打那棵树了。杨君泽不明所以,也没问过。此时才听见杨擎苍诉说缘由。
“那棵树差点被你杀掉!但是它只是一棵树,所以它不会喊疼,更不会还手。而你跟它相差无几,你太善良,太重情义,这是你的优点,同时也是你的缺点。江湖之上,庙堂之远,尔虞我诈,人心不古。以你现在的心性下山,自是讨不了什么好果子吃。”
有人生来如花木,自始至终向阳而生。
“师父,你还记得以前你说过,遇到不对的事情,那就先跟别人讲道理,若是道理讲不通了,那就用拳头再讲一遍。谁的拳头大,谁的道理就对。”
“倘若别人让你觉得他做的事情是对的,实则是错的,而你却被蒙在鼓里呢?”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