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跑了几步路,肺里就跟拉风箱似的,嗓子眼里全是铁锈味。
她低头看了一眼左手。
刚才慌不择路,手背被横出来的荆棘条挂了一下。
一道两寸长的血口子横在冷白的手背上,皮肉翻卷,血珠子争先恐后地往外冒,顺着指尖滴在枯叶上。
疼。
真疼。
幼薇咬着下唇,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娇气包体质,稍微磕碰一下都能青紫半个月,更别提这种口子。
“找到了!在那边!”
侍卫的声音近了。
幼薇刚想强撑着站起来,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这声音不像刚才那些杂乱的马蹄,沉重有力,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吁——”一匹高头大马停在三步开外。
马蹄扬起的尘土还没落下,马背上那人已经翻身落了地。
一身玄铁重甲,每走一步都哗啦作响。
陆骁。
他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走过来,那架势活像是来寻仇的。
“你是不是傻?”
陆骁走到跟前,居高临下地瞪着幼薇,“那是二皇子的狗,你越跑它越追,你当自已是兔子?”
他本来在猎场外围巡视,听说太子不见了,二话不说就冲进了这深山老林。
结果就看见这病秧子缩在树根底下,一身红衣沾了草屑,狼狈得像只被雨淋透的鹌鹑。
幼薇没力气跟他吵。
她把受伤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哑着嗓子喊了一声:“侯爷。”
这一声软绵绵的,带着点鼻音。
陆骁心头莫名一跳,刚想骂人的话就被堵在了嗓子眼。
他眼尖,瞥见了她袖口那一抹红。
不是衣裳的红,是血。
“手怎么了?”
陆骁眉头拧成了死结,根本不给幼薇躲闪的机会,大手一伸,直接扣住她的手腕,强行把那只手拽到了眼前。
这一拽,两人都愣了。
陆骁的手掌宽大,指腹上全是常年握兵器磨出来的老茧,粗糙得像砂纸。
而掌心里那只手。
太小了。
手背上的皮肤白得晃眼,被那道狰狞的血口子一衬,更是让人触目惊心。
陆骁的大拇指下意识地在没受伤的皮肤上蹭了一下。
滑。
嫩。
这哪里是男人的手?
他在军营里混了十几年,见过的男人手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哪个不是皮糙肉厚?
就算是京城里那些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手也没这么……
软乎。
简直比春风楼里那头牌姑娘的手还要嫩上三分。
陆骁脑子里嗡的一声,感觉自已握着的不是手,是一块刚出窑的暖玉,又或者是一团软绵绵的云。
“侯爷……疼。”
幼薇被他那一蹭弄得汗毛倒竖,忍不住往回抽手。
这大老粗,没轻没重的。
陆骁猛地回神。
他看着幼薇泛红的眼角,那双桃花眼里全是水光,湿漉漉地望着他,那模样委屈得不行。
“啧,娇气。”
陆骁嘴上嫌弃,手上的力道却松了大半。
他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墨玉小瓶。
这是边关特制的金疮药,止血奇效,就是上药的时候疼得要命,那一瞬间跟撒盐差不多。
“忍着点。”
陆骁拔开瓶塞,就要往伤口上倒。
幼薇一看那架势就怕了,本能地往后缩。
“躲什么!”
陆骁一把抓住她的指尖,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句,“不上药等着烂掉?这林子里毒虫多得是,到时候整只手给你废了!”
他凶归凶,动作却明显僵硬了不少。
他捏着那几根葱白似的指尖,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
这也太细了。
指甲盖圆润粉嫩,透着光泽,这双手别说拿刀枪,怕是连重一点的笔杆子都拿不动。
药粉洒在伤口上。
“嘶——”幼薇倒吸一口凉气,身子一颤,眼泪直接滚了下来。
那泪珠子挂在下巴上,要掉不掉的。
一股幽幽的冷香顺着风钻进陆骁的鼻子里。
又是这个味儿。
比这林子里的草木味好闻不知道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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