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妄从石拱门的门柱上直起身来,大衣的下摆落回腿侧,他往前走了一步,只一步,广场上的灵压格局就变了。
幽蓝色的禁锢型灵力从他的指尖渗出来,无声无息地铺开,像一层看不见的冰面从他脚下往四面八方蔓延,所到之处,赫连曜金红色灵纹的灼热被压下去了三分。
“监控?”
祁妄的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冷到能在空气里结霜。
“她自已伸的手。”
赫连曜的拳头攥得骨节咔咔作响,金红色的灵力在他拳面上凝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火焰纹路,整个人蓄势待发,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烛龙幼崽,下一秒就要扑上去。
幼薇动了。
她从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里走过去,脚步不快不慢,校服的裙摆在灵力气流里被吹得往后飘,露出一截白到折光的小腿。
她走到赫连曜面前,背对着祁妄,仰起脸。
然后她伸出手,掌心按在了他胸口那团暴走的灵力正中央。
烫。
赫连曜失控的烛龙残魂灵力隔着衣服灼上来,她的掌心被那股温度烧得发红,手指微微发抖,但她没有缩回去,五指张开,稳稳地贴在他的胸膛上。
她仰着的那张脸白到像一片被月光洗过的纸,琥珀色的眼睛里蓄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嘴唇微微抿着,唇珠上还残着上午涂的一点淡色唇膏,在阳光下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曜哥哥,别生气了。”
声音又轻又软,像一根羽毛落在滚烫的铁板上,该被烧成灰的,偏偏没有。
“你吓到我了。”
赫连曜全身的灵力像被人从源头掐断了开关。
金红色的灵纹从脖颈开始往回缩,一寸一寸地退回手臂,退回手腕,退回指尖,最后全部消失在皮肤底下,广场上的灵压骤降,碎石屑落回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低头看她。
看她按在他胸口的那只手,手背上被他刚才失控的灵力灼出了一小片红痕,从虎口蔓延到指根,在那片白到不真实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他的表情裂了。
从暴怒到心疼只用了一秒,从心疼到自责又用了一秒,整张脸上的凶狠全部碎掉了,露出底下那层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慌乱和笨拙。
“……烫到你了?”
声音哑到不成样子,手指抬起来想去碰她手背上的红痕,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怕再弄疼她。
幼薇摇了摇头,把手从他胸口收回来,缩进校服袖子里,指尖在袖口底下蜷着,掌心的灼热还没散。
她转过身,面朝祁妄。
他站在三步之外,银灰色的眼睛把刚才那一幕从头看到尾,从她主动走向赫连曜,到她把手按在他胸口,到她用一句话浇灭了一头烛龙的怒火。
每一步都看得清清楚楚。
幼薇冲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嘴角弯弯的,眼睛弯弯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两个人都听见。
“审判长大人,曜哥哥只是担心我,他不是故意的。”
祁妄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在两个男人之间转换自如的脸,看着她嘴角那道恰到好处的乖巧弧度,看着她琥珀色瞳仁里那层干净到一尘不染的天真。
银灰色的眼底翻过一层极深的暗色,像一口深井的水面被人投了一颗石子,涟漪荡开又合拢,底下的东西比涟漪本身更让人脊背发凉。
“你倒是谁都护。”
六个字,每一个都轻飘飘的,像羽毛落在刀刃上,不知道该先感受到柔软还是锋利。
幼薇的睫毛颤了一下,但笑容没有变,琥珀色的眼睛依然弯着,像一只被人戳了一下却不打算露出爪子的小动物。
广场的另一端,战略学部教学楼的侧门推开了。
萧砚辞走出来,手里夹着一份文件,冷棕色的微卷发被走廊里的穿堂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搭在眉骨上方,底下那双琥珀偏金色的桃花眼往广场的方向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