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灯光。
是灯笼。
蓝色的,幽冷的光从旧纸面上透出来,在黑暗的走廊里切割出一道诡异的色带。
裴无恙站在光的源头。
但这个裴无恙和白天不同。
他的眼睛变了,瞳孔是纯粹的黑色,连眼白都被侵蚀成了极深的灰,像两块没有底的深渊嵌在他的眼眶里。
五官更冷厉了,眉骨像刀刃,下颌的线条锋利到带着危险的弧度,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皮肤上,暗纹从颈侧蔓延而上,像一张被烙印在皮肤底下的黑色蛛网。
他提着灯笼,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每一步落下去,脚底接触的那块地板就碎裂了,裂纹从他的鞋底往四面散开,像冰面被重锤砸过。
校规执行者,猎杀模式。
他的声音不再是白天那种干涩生疏的低哑。
而是混杂着某种非人的共鸣,像有两个人在同时用一条嗓子说话,一高一低,交叠在一起。
“你不该来这里。”
幼薇的心跳撞在肋骨上,每一下都重得发疼。
她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她跑,f级的身体在sss级的压制下本能地发软,膝盖在打颤,手指在发凉。
但她没有跑。
她朝裴无恙走了过去。
一步。
走廊里悬浮的课桌椅全部开始震动,发出密集的嗡鸣。
两步。
墙上渗出的暗红色液体流速骤然加快,像血管被割开了。
三步。
灯笼里的蓝色火焰暴涨了一倍,把他的半张脸映成了非人的幽蓝色。
她走到了他面前。
仰起头,看他。
近距离下,她能看到他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一种极度剧烈的对抗和撕裂。
猎杀的本能驱使他往前,某种残存的意志死死地拽着他往后。
两股力量在他的身体里打了一场看不见的仗,暗纹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地闪烁,像一条快要断掉的锁链。
“学长。”
幼薇的声音在颤。
但不是恐惧的颤。
是一个人站在零下二十度的风里,冻得连舌头都在发抖,还是要把那句话咬着牙说出来的那种颤。
“你还记得我吗?”
裴无恙的灯笼在他手里剧烈地晃了一下。
“下午在图书馆,帮我拿书的那个学长。”
他的脚步停了。
钉在了那里,再也没有往前一寸。
幼薇伸出手,穿过蓝色灯光映出的寒冷光带,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暖,指尖碰到他手背时像一滴温水掉进了极地的永冻层,一圈一圈地融化了冰晶的边缘。
灯笼里的火焰剧烈地跳了一下。
蓝色褪了一层,底部浮上来一缕温暖的橘黄色光,像深海里升起了一颗小小的太阳。
裴无恙后退了一步。
脸上的暗纹疯狂地闪烁着,一明一灭,像某段编码正在被强行改写,整个系统在他体内发出嘶嘶的过载声。
他抓着灯笼的手在发抖,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再到整条手臂,整个人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随时可能崩塌。
“走开。”
他的声音扭曲了,两个人的音色在一句话里反复撕扯。
“我会杀了你。”
幼薇没有后退。
她往前走了一步,反而在缩短距离,少女身上的气息穿过蓝色的冷光,像春天的风吹进了冰封一百年的棺材。
“你不会的。”
她抬着脸,琉璃似的眼瞳倒映着他面目上疯狂闪烁的暗纹,和灯笼里正在变色的火焰。
“会帮人拿书的学长,不会杀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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