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是关键。
幼薇必须在他彻底失去人性之前,让他对她产生足够强烈的情感羁绊,强到能在第七夜的最后一刻,让他自愿交出源石。
她走到旧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灯笼声响了。
叮。
不是从远处传来的。
是从她身后。
近得像有人站在她的影子上。
她转身。
裴无恙站在月光下。
暗纹已经覆盖了他大半张脸,灰黑色的纹路从领口蔓延上来,越过了脖颈,爬过了下颌线,蔓延到了颧骨和眼角,把他左半张脸几乎完全吞没了。
他的眼瞳是纯粹的黑,没有白,没有光泽,瞳孔的轮廓彻底消失在了黑色里,像两个被挖空了的洞。
嘴角有一丝暗红色的血迹在往下蔓延,不知道是规则反噬的痕迹还是他自已咬破的。
他不再像人了。
但他的骨相依然是那副刻在月光下会让人呼吸停滞的模样。
额骨的线条利落如刀裁,鼻梁高而直,下颌的弧度收得干净凌厉,即使被暗纹侵蚀得面目全非,那层骨架底下的东西依然惊人地美。
像一尊被诅咒浸染了一百年的破碎雕像,碎了大半,但侧脸的弧线还是让人移不开眼。
灯笼提在他右手边,蓝色的火焰比之前任何一夜都要猛烈,在灯笼里上下翻涌着,周围的空气都被蓝光染成了冰冷的颜色。
他的脚步停在离她三米的位置上。
“找到你了。”
他的声音混着一层非人的共鸣,低沉到像是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每一个字的振幅都带着让人骨头发麻的频率。
如果任何一个高级玩家站在这个位置上,看到这个状态的boss,唯一的反应只有逃跑。
或者等死。
幼薇站在原地。
她朝他伸出了手。
五根手指张开,掌心朝上,手背上还缠着厉寒宵包扎的那条歪歪扭扭的布条,白色的布料在月光下像一只小号的蝴蝶结。
“学长,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到像在跟一个迷路了很久终于走到家门口的人说话。
嘴角弯着。
眼睛弯着。
整个人站在月光里,美得像一个不该出现在猎杀场景里的影像错误。
裴无恙的脚步顿了。
他手里的灯笼晃了一下,蓝色的火焰在灯笼里跳了两跳,亮了又暗了。
他的瞳孔里有两种力量在拉扯。
猎杀本能从规则的源头涌上来,告诉他面前这个活物是今夜的目标,必须清除,必须执行。
残存人性从他被暗纹挤压到只剩一小片的意识角落里挣扎着,认出了面前这张脸,这双眼睛,这个声音。
两种力量碰撞了一秒。
猎杀本能赢了。
他冲了过来。
速度快到空气被压出了一声尖锐的破裂声。
他的手掐上了她的脖颈。
冰冷如铁的手指扣住了她颈侧的动脉位置,五根手指的力道封锁了她所有可能挣脱的角度。
整个人被他提起来,后背撞在了旧教学楼的外墙上,砖灰从碰撞的位置簌簌地落下来。
她的脚离地了。
鞋尖在空气里悬着,校服裙的裙摆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地摇。
呼吸被卡住了大半,空气只能从被他手指缝隙里漏出来的那一小条通道里挤进去,每一口都像在用纸吸管喝黏稠的液体。
脸颊开始泛红,不是害羞的那种粉,是缺氧的那种红,从颧骨上慢慢地洇开来,蔓延到了耳根。
眼前有黑点在闪。
她没有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