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薇的瞳孔在蓝光里放大了一个弧度，手指开始发抖，匕首的刀尖抵在他胸口的那个位置上微微晃动着。

“不行。”

她的声音碎了一个角。

“一定有别的办法。”

裴无恙笑了。

他松开握着她手的那只手，抬起来，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

指腹在她颧骨上轻轻地蹭过，擦掉了一颗她自已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出来的眼泪。

“没有别的办法。”

他的声音低低的，温柔到让人骨头都酸了。

“我已经查了一百年了。”

幼薇的下唇在抖，牙齿咬着唇瓣的内侧，咬出了一排浅浅的齿痕。

“一百年的时间里找不到的办法，你来了七天就能找到吗？”

他的拇指在她脸颊上擦着眼泪，动作温柔又仔细，像在擦拭一件他珍藏了一百年却从来没敢碰的宝贝。

“幼薇。”

他叫她名字的方式和第一次完全不同了，不再是空洞的，试探的，而是带着一种轻到快要碎掉的珍惜。

“你让我想起来自已是人，这件事已经值了。”

表盘上的指针在一格一格地逼近零点。

蓝色的光点从他的身体里飘出来的速度越来越快了，他的指尖已经开始变得半透明，光透过他的皮肤照在幼薇的脸上。

“时间不多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呼吸拂过她的鼻尖，温的，带着一点点蓝色光点化开在空气里的冷。

“我教了你一百年的规则，最后一条，让我自已来写。”

他握着她的手，连同那把匕首，重新抵在了自已的胸口上。

幼薇在摇头，碎发在他的额前晃来晃去，眼泪从她的眼眶里一颗一颗地滚出来，砸在他握着她的手指上。

“你不要这样……”

“别哭了。”

他腾出一只手，拇指笨拙地擦着她的眼泪，擦完左脸擦右脸，擦不干净，越擦越多。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也在笑。”

他的嘴角弯着，眼底的银光在蓝色的光点里亮到了极致。

“走的时候想看你笑。”

幼薇咬着嘴唇，泪从下巴尖上滴落。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深情到让人窒息的吻，嘴唇贴着她的嘴唇，温度从他逐渐透明的唇瓣上渗出来，渗进她的唇缝里，渗进她的呼吸里。

他的手心裹着她的手心，两个人的手指一起握着那把匕首的刀柄。

在那个吻的最深处，他握着她的手，自已将匕首刺入了自已胸口。

没有血。

只有蓝色的光从他胸口的伤口里涌出来，无声的，温柔的，像一百年的孤独终于找到了出口。

光点从他的身体里一颗一颗地飘起来，飘满了整座钟楼的穹顶。

他的身体开始透明。

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化成了细碎的蓝色光粒。

但他的嘴唇还贴着她的。

他把最后的温度留在了她的唇上。

“一百年太暗了。”

他的声音从他逐渐消散的嘴唇里漏出来，每一个字都在碎。

“谢谢你。”

他的手指从她的手心里一根一根地化开了，变成蓝色的光粒飘散在空气里。

“来做我的月亮。”

他的脸是最后消失的部分。

眼底的银光在蓝色的光点里亮了最后一下，嘴角的弧度在消散的瞬间停在了一个温柔到让人心碎的角度上。

然后他碎了。

整个人化成了漫天的蓝色光点，飘满了钟楼的每一个角落，像一场下了一百年终于落完的雪。

幼薇站在光点里。

手心里多了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