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忍住笑，他当然知道这酒算不上好喝。

从汴京啤酒如今的处境就能看出来。

饮品企业倒闭，未必全是口感问题，但口感差绝对是重要原因之一。

他不是什么品酒达人，但也喝得出来，这酒入口寡淡无味，还有股怪怪的味道。

说白了，工艺跟不上时代了。

“沈姐，给老陈他们留点面子。”苏端起杯子又喝了口，表情认真的像在品鉴什么琼浆玉液。

沈清辞看他那副装模作样的德性，白眼翻上了天：“你刚才那‘惊叹’表情怎么回事？”

苏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说：“我故意的，让你也尝尝。”

“……苏你真无聊。”沈清辞一阵无语。

苏嘿嘿笑了一声，没再逗她，转向老陈，收了收玩笑的表情：

“陈厂长，酒确实一般，至少离好喝还有距离。”

老陈苦笑，没解释。

汴京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说巨头挤压那是往自己脸上贴金。

自家的品质跟不上，才是把棺材板钉死的最后一颗钉子。

配方几十年没变过，不是不想改，是没钱改。

研发设备、招技术员、搞市场调研…哪样不要钱？

越穷越改不动，越改不动越穷，死胡同。

到今年，资方索性跑路，连工资都欠了几个月，哪有心思搞这些。

苏无所谓。

说实话，除了那几家大牌子的，大部分啤酒都是普通的工业啤酒，味道大差不差的。

有几家啤酒厂能有青岛啤酒那“百年酵母”，吹的神乎其神。

什么无菌室按老美航空航天局标准建造，什么保存酵母的超低温冰箱上装有三把锁，钥匙分别由集团董事长、技术中心主任跟一位身份未知的神秘人物掌管，三人没法一同出门，也不能同乘一班交通工具……

啤酒好不好喝的，重要，也不重要，反正苏也没打算在这行死磕。

三天后，汴京啤酒厂房一间临时收拾出来的会议。

汴京市官方派了个经信委的副主任过来，姓孙，四十出头。

汴京啤酒作为汴京市原“明星企业”，官方不可能不管。

已经跑路回国扔下一句“你们把门关了，都走吧”的新加坡资方代表，西装革履，表情却一直不大好看。

老陈代表员工，坐在长桌一角，手里捧着个保温杯，面色发苦。

苏这边，他跟沈清辞，外加两个从京城带来的财务顾问。

四方坐在那张长条桌前，各怀心思。

外资方最光棍，新加坡人摊着手，一句“没钱”，从法律上你还真拿他没办法。

再说人家是外国人，执法都费劲。

孙副主任的诉求倒也干脆：第一，苏接手后必须以生产啤酒为主业，不能买下地皮转头盖商品房；第二，必须安置原有员工，一千来人里头至少保证两百人以上的就业岗位。

外资方开价六千万，整个打包。

苏没接话，示意财务顾问把评估报告摊到桌上。

汴京啤酒全部资产加起来，土地、厂房、生产线、品牌商标、配方，估下来八千万出头。

听着不少，问题是外债也超过八千万，加上近千名员工的安置费。

五百多个退休的，每人三五千，两百万打底。

五百个在职的，工龄普遍二十年以上。

按汴京当前普通工人月薪一千二的标准算，遣散费一人两万四，总计一千二百万。

所以这厂子才成了烫手山芋，没人愿意接手。

苏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认真的报了个数：“一百万，债务跟员工安置我来承担。”

新加坡人的脸当场就黑了。

苏不紧不慢的补了一句：

“你比我清楚，我要是不要，这厂子下一步就是走拍卖流程。

法院拍起来，撑死按六千万拍，还不一定有人接手。就算有人接手了，这钱还得先还债跟安置员工，你这边一分拿不到。

一百万虽然不多，好歹是点安慰。”

会议室安静了十几秒。

新加坡代表捏着钢笔，指节发紧，最终颓然的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