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江愿迈开长腿,几步走到幼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傻了?”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清冽的薄荷味扑面而来。
幼薇回过神,仰起脸,那双小鹿眼眨了眨,无辜又诚恳:“同学,你这表真好看。”
江愿一愣,随即嗤笑出声。
他见过夸他人帅的,夸他家世好的,头一回见人上来就夸表的。
“眼光不错,”
他随手从钱包里抽出一叠红色的钞票,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甩手扔了过来,
“爷赏你的,拿去买身新衣服,别穿得像个收破烂的,丢圣樱的人。”
红色的钞票洋洋洒洒地飘落,像一场红色的雨。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是一种极度的羞辱。
在圣樱,这种行为意味着把对方的尊严踩在脚底下摩擦。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幼薇,眼睛却瞬间亮了。
那不是屈辱的泪光,而是看到猎物的兴奋。
她几乎是在钞票落地的瞬间就蹲了下去,动作比刚才捡硬币还要快。
一张、两张、三张……
红色的钞票在阳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泽,有些刺眼。
她蹲在地上,动作快得像只正在屯粮的仓鼠。
指尖灵巧地掠过水泥地,连一条缝隙都不放过。
江愿抱着手臂,下巴抬得老高,好整以暇地等着看这场好戏。
他在等眼泪,等求饶,或者等那种被践踏自尊后廉价的爆发。
这才是正常剧本该有的走向。
可眼前这一幕,怎么跟想的不一样?
那个叫幼薇的女生,捡得认真且虔诚。
甚至还掏出一张纸巾,把其中一张沾了灰的钞票细细擦拭。
小心翼翼,视若珍宝。
展平,叠好,郑重地放进那个已经鼓起来的校服口袋里。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江愿感觉喉咙有点干,原本想好的嘲讽台词卡在了嗓子眼。
“谢谢江少!江少大气!江少身体健康!”
少女的声音清脆甜软,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
像夏天咬开的第一口冰西瓜,汁水四溢,甜得发腻。
她抬起头。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笑意盈盈,两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原本那种被金钱羞辱的场面,硬生生被她演绎成了一种……
过年领红包的喜庆感。
江愿那个嘲讽的笑僵在了嘴角,脸上的肌肉有些抽搐。
这女人……
有病?
不,不对。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影子,干净得只有快乐。
没有屈辱,没有愤怒。
只有发自内心的,对金钱最纯粹的热爱。
咚。
江愿听到胸腔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谁在心口重重敲了一记鼓。
莫名其妙。
明明是被羞辱,她怎么搞得像是在拜财神?
那种没皮没脸却又异常生动的生命力,让他这个看惯了虚伪名媛的大少爷心跳漏了一拍。
江愿的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看着她那个因为装满钱而显得鼓鼓囊囊的口袋,莫名觉得有点刺眼。
又有点……
想笑。
要是再扔点钱,她会不会笑得更甜?
该死。
脑子里冒出这个荒谬念头的瞬间,江愿觉得自已疯了。
“你……”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骂什么。
只能干瞪着眼,看着那个梨涡在他眼前晃。
一直没说话的陆沉渊此时走了过来。
他一直站在阴影里,像个局外人一样冷眼旁观。
这就是那个死皮赖脸要进圣樱学院的特招生?
原本以为是个爱慕虚荣的心机女。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什么?
纯粹。
那种毫不掩饰的贪婪,竟然并不让人讨厌。
在这所充满了虚伪面具、每个人都戴着假面的学校里,这份直白,反倒显得有些……特别。
陆沉渊迈开长腿,随着他的靠近,周围的气压骤降。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噤若寒蝉。
他停在幼薇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数钱的兴奋,亮晶晶的,像某种不知死活的小动物。
陆沉渊感觉指尖有些发痒。
居然想去戳一下那个梨涡。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
他冷淡的目光在幼薇脸上扫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