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某高档顶层公寓。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灯火,宛如倾倒在黑色丝绒上的钻石星河。
而室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光线将闻砚深的身影拉得颀长而孤寂。
闻砚深一个人坐在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里,面前的巨幕投影上,正循环播放着那段被全网封神的试镜视频。
没有声音。
他就这样静静地,一遍又一遍地看着。
看着那个女孩如何褪去所有光彩,将自已沉入绝望的深渊。看着她的眼睛如何从清澈变得死寂,又如何在表演结束后,重新燃起星火。
屏幕的光,明明灭灭地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将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照得一清二楚。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阵阵地发紧,发酸。
骄傲吗?
有一点。
那是一种极其荒谬,却又真实存在的骄傲。仿佛在说:看,这是我发现的璞玉。即便当时,我只想将她踩进泥里。
但更多的,是一种尖锐的,被冒犯的占有欲。
幼薇。
这个名字,在今天之前,只是他生活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带着污点的注脚。一个他想尽快剔除的麻烦。
他习惯了她追逐的目光,习惯了她作为自已光环下的一个卑微影子。他厌恶这种追逐,却又理所当然地,将她划归为自已的“所有物”——哪怕是令人讨厌的那一类。
可现在,全世界都看到了她。
那些污秽的、贪婪的、惊艳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她不再是那个只为他一人存在的背景板。她有了自已的名字,有了自已的光。
应淮序称她为“我的玉晚萤”。
网友们叫她“老婆”、“姐姐”。
一想到这些,闻砚深就感到一阵难以喻的烦躁。
就像是自已无意间在后院发现的一株奇花,虽然嫌弃它长错了地方,却也默认了那是属于自已院子里的东西。还没等他决定是移植还是铲除,这株花却一夜之间绽放,引来了无数的赏花人,甚至有人想直接连盆带花地端走。
这让他怎么能忍?
他点开那个被顶到最热门的论坛帖子,一行行地看下去。
“这脸是真实存在的吗?女娲毕设作品吧?”
“姐姐杀我!”
“闻砚深那表情绝对不是单纯的生气,倒像是……后悔?”
后悔?
闻砚深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住,眸色深沉。
他后悔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当他看到幼薇对着应淮序笑的时候,当应淮序说出“我的人”这三个字的时候,他心里那座由理智和自控力堆砌的冰山,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为她过去的种种行为,寻找新的解释。
她真的是个无脑的私生饭吗?
还是说……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她精心策划的局?
躲进他的房间,当众递情书,被辞退,被全网黑……这一系列看似愚蠢的举动,会不会,只是她为了引起他注意,为了踏入这个圈子,下的一步险棋?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在他心里滋生。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那个在酒店走廊里,面对所有人的嘲讽,依旧能冷静地对他说出“打个赌吧”的女孩。那个在合同陷阱面前,能清晰地背出法律条款,从容解约的女孩。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个简单的恋爱脑?
所以,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看到她?为了证明她不比他差?
闻砚深的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恼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的情绪,在他胸口弥漫开来。
原来……她还是在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