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薇推开宿舍的门，走进了清晨的阳光里。

从宿舍楼到中央祭坛的路她走过很多次，经过食堂，经过教学楼，经过那条两侧种满银杏的石板路，秋天的叶子已经黄透了，风一吹就落下来一片，打着旋儿飘到她的肩膀上。

她没有拂掉，就让那片金黄的叶子搭在她的校服肩头，一路带到了学院最中央的位置。

中央祭坛。

巨大的圆形石台在正午前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温热的灰白色光泽，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灵纹，那些刻痕深入石面半寸，线条繁复到像一张被展开的蛛网，从圆心向外一圈一圈地扩散，一直延伸到石台的边缘。

四根石柱立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每根柱子都有三人合抱那么粗，柱身上刻着与地面相同的灵纹，柱顶各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灵力核心石，在渐近正午的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白光。

这是猎魔学院的禁魔法阵，镇压一切非人类灵力的最后防线。

也是灵力浓度最高的场域。

祭坛周围已经有不少学生在走动，有的端着餐盘往食堂的方向赶，有的三三两两坐在石台边缘的长椅上聊天，有人在翻课本，有人在低头看灵力终端上的消息。

幼薇走到了圆心的位置，站定了。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把那层白到透光的皮肤照得像一块被日光穿透的薄玉，颧骨上的绒毛在光线里亮成一层金色的细雾，琥珀色的眼睛被阳光灌满了，瞳仁里的碎金色光点跳得比任何时候都亮。

风从祭坛的边缘吹上来，把她低马尾的发梢吹起来一截，扫过她的后颈，她没有伸手去拢，就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尊被摆在正午阳光下的瓷人偶。

十一点四十二分。

还有十八分钟。

......

赫连曜最先发现不对。

他从训练场出来，制服的袖子卷到手肘上方，小臂上还残留着对练时被灵力擦出来的几道红痕，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一边用手背擦汗一边往食堂的方向走，余光扫过中央祭坛的时候，脚步顿了一拍。

祭坛圆心的位置站着一个人。

白色校服，低马尾，身形纤细到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柳枝，在空旷的石台上显得格外小，格外孤零零的。

幼薇。

她站在那里的姿势不像在等人，更像在等一个时刻，脊背挺得很直，脸朝着太阳的方向微微仰着，整个人安静到和周围嘈杂的人群格格不入。

赫连曜的直觉在脑子里拉响了警报，那种感觉和他在战斗中面对致命攻击前的预感一模一样，从脊椎底部窜上来，炸得他头皮发麻。

他的脚步从走变成了跑，制服的下摆在身后翻飞，训练场到中央祭坛的距离被他用了不到三十秒跑完。

战略学部教学楼三楼，靠窗的位置。

萧砚辞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冷棕色的微卷发被空调的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搭在眉骨上方，底下那双琥珀偏金色的桃花眼正在看窗外。

他的视线扫过中央祭坛的时候，手里的茶杯顿在了半空。

祭坛圆心，白色的小小身影，正午的阳光把她整个人照得像一团会发光的棉花。

茶杯被他搁回桌面，瓷器碰到实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

椅子往后一推，人已经站起来了，大衣从椅背上抓起来搭在手臂上，脚步快到走廊里的助理只看见一道冷棕色的残影从门口掠过。

审判庭四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