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银色的长发从她的肩膀两侧垂下来，扫过祭坛的石面，金色的光点从发尾飘散出去，在她的周围形成了一圈流动的光环。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抬起眼睛，隔着那层越来越淡的金色光晕，最后看了他们一眼。

四个人，四双眼睛，四种不同的颜色，金红，琥珀偏金，银灰，清透的深棕，全部定定地锁在她身上，里面装着的东西各不相同，但重量是一样的。

幼薇的嘴唇动了一下。

“再见啦。”

两个字落完的瞬间，她的身体化成了漫天的金色光点，从祭坛的圆心向四面八方飘散，像一场被正午的阳光点燃的金色花火，升到半空，散到风里，融进了头顶那片被染成纯金色的天空。

祭坛的圆心空了。

只剩下四件东西整整齐齐地摆在石面上，琥珀色，莹白色，幽蓝色，深红色，四种光芒在正午的阳光下各自跳动着，像四颗还带着体温的，被人小心翼翼放回原处的心脏。

赫连曜跪在她消失的位置，手掌按在石面上，指缝里还残留着几颗没有散尽的金色光点，正在一颗一颗地熄灭。

他的肩膀在抖，整个人蜷缩在祭坛的圆心，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面，金红色的灵力从他的身体里一波一波地往外溢，把周围的石板烫出了焦黑的痕迹。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萧砚辞站在原地，琥珀偏金色的桃花眼里那层水光终于没有撑住，一滴眼泪从他的睫毛上滑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擦掉了，擦完之后又来了一滴。

他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肩胛骨的线条从制服底下凸出来，绷得像两把刀。

祁妄站在原地，银灰色的眼睛盯着她消失的那个点，一动不动，像一尊被人钉在原地的雕塑，左眼下方的泪痣在阳光下像一颗被烧穿了的洞。

他的手垂在身侧，十根手指上的伤口已经被她治好了，新生的皮肤粉嫩到和他整个人的气质格格不入。

他慢慢抬起手，看了看那十根被她治愈的手指，然后攥成了拳。

晏清殊蹲下来，从石面上捡起了那枚莹白色的玉坠，玉坠的温度还是温的，带着她的体温，他把玉坠攥在掌心里，攥得很紧，指节的骨线从皮肤底下凸出来。

他的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副碎裂的眼镜，重新戴上，碎裂的镜片把他的视野切割成了无数块不规则的碎片。

每一块碎片里，都是空的祭坛。

风从祭坛的边缘吹上来，把石面上残留的金色光点吹散了最后几颗，它们飘到半空，融进了阳光里，再也分不清哪些是光点，哪些是日光。

祭坛周围的人群安静了很久，久到有人开始小声地抽泣，有人在灵力终端上反复翻看刚才拍下的画面，有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的课本掉在了地上都没有察觉。

赫连曜的手指在石面上慢慢收紧，指甲刮过石板的刻痕，发出一声让人牙根发酸的摩擦。

他抬起头，金红色的瞳孔里烛龙残魂的竖瞳完全浮现着，眼眶红到像被人用火烧过，但里面没有眼泪。

他的视线落在石面上那条红宝石手链上，赫连家的血脉钥匙，深红色的碎光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坠子还在轻轻晃着，像刚刚才被人摘下来。

他伸出手，把那条手链捡起来，攥在掌心里，手链的金属搭扣硌进了他掌心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和深红色的宝石光芒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血，哪个是光。

头顶的天空还是纯金色的，正午的阳光穿过那层金色的余韵洒下来，把整个祭坛照得像一座被遗弃的金色神殿。

风把幼薇留在石面上的最后一颗金色光点吹到了赫连曜的膝盖上，他低头看着那颗光点，看着它在他的膝盖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熄灭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说了再见。”

声音哑到像被人碾碎了的玻璃渣，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那就还会再见。”

（本世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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