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薇抬头看他，鼻尖红红的，嘴里还含着那颗糖。

“谢谢厉学长。”

厉寒宵把脸扭到一边去，后颈到耳尖烧成了一片。

“少磨蹭。”

幼薇乖乖跟着他走，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幅，鞋子踩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吧嗒声。

谁也没有注意到，走廊最深处的黑暗里，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裴无恙。

他站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整个人融进了墙壁与夜色的交界处，像是黑暗本身长出了一个沉默的轮廓。

他看到了全部。

看到她被那六个人推出去当诱饵。

看到她蜷缩在走廊中央抱着头。

看到她脸上被玻璃碎片划出的血痕。

看到那三个男人围在她身边。

有人给她外套。有人给她糖。有人给她手帕。

每一个人都在碰她。

他手指间的灯笼轻轻晃了一下。

灯笼里那截烧到底的蜡烛残根，忽然冒出了一点火苗。

蓝色的。

幽幽的蓝，像深海里仅存的最后一点光，在灯笼发脆的纸面上映出诡异的纹路。

灭了一百年的灯，亮了。

裴无恙低头看着灯笼里那簇跳动的蓝焰，嘴唇动了一下。

声音轻得像从深渊的最底层传上来的回响。

“谁也不许伤害她。”

这句话不是对任何人说的。

是校规的执行者，对自已下达的命令。

走廊墙壁上刻着的校规文字，在那一秒，几乎不可察觉地震颤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规则最底层的齿轮里，被悄悄改写。

。。。。。。

清晨的广播照例响了。

“早安，亲爱的同学们，恭喜存活的你们，迎来新的一天。”

幼薇拉开宿舍门的时候，差点被脚下的东西绊了。

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外套堆在门口的地砖上，叠得乱七八糟，像是被人攥成团扔下来之后又不甘心地拽开抹了两把，勉强看得出是展开了的。

上面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潦草到几乎得竖过来才能辨认。

“晚上穿厚点，别冻死了。不是我放的。”

最后四个字被作者重重地描了两遍，墨水把纸都洇透了。

幼薇蹲下来，把外套抱进怀里。

布料上残留着一种干燥灼热的温度，像被太阳晒了很久，混着一点很淡的烟火气。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把脸埋进外套里蹭了蹭。

然后她穿着这件大了好几号的外套去了食堂。

衣摆垂到膝盖下面，袖子完全盖过了手指，只露出指尖，她走路的时候两只袖口甩来甩去，整个人看上去像偷穿了爸爸衣服的小女儿。

食堂的门推开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她。

准确地说，所有人都看到了她身上那件外套。

那件衣服的主人太有辨识度了。

厉寒宵。

排行榜第二。行走的灾难。上一个碰他私人物品的人被他扇出了三楼窗户。

而现在他的外套裹在一个f级新人身上，跟一条小毯子似的，小姑娘从领口里探出一张脸来，白到发光，头发软趴趴地搭在肩膀上，乖得不得了。

食堂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视线齐刷刷地转向了角落。

厉寒宵坐在老位置上，脚翘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上去在认真研究面前的那碗粥。

他的耳朵红了。

从耳尖一路红到耳垂，红到脖子根，像被人拿火苗燎过一遍。

幼薇端着餐盘走过去，在他对面的位子上坐下来，两只手从过长的袖子里伸出来扒拉筷子，短了一截的指头费力地从布料里探出来夹菜，小拇指翘着，动作笨拙又认真。

厉寒宵的视线从粥碗上移开，落在她被外套领口框住的那张脸上，又弹到她露出来的指尖上。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谁让你穿这个来食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