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寒宵的拳头在空气里悬了三秒。
三秒之后,他把拳头砸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墙壁裂了,灰渣子扑了一地,他的指关节上渗出了血,一滴一滴落在碎裂的地砖上。
“草。”
顾九辞站在两步之外,视线从幼薇张开的手臂,移到她身后那个暗纹爬满半张脸的男人身上,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运算,又有什么东西在运算之外裂开了一道缝。
她在保护一个陌生男人。
用她自已的身体挡在前面。
而这个姿态,她对他们三个,从来没有过。
他的手指插进书页里,纸张被捏出了深深的皱痕。
沈渡洲走上前来,停在顾九辞旁边,目光落在裴无恙身上。
那些暗纹,那双非人的眼瞳,那具被规则链条缠绕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身体。
他开口了。
“你究竟是什么?”
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每一个字下面都压着足以碾碎骨头的重量。
裴无恙没有回答。
他缓缓站起来,身形在蓝色灯光的残影里摇晃了一下,像一棵快要被风折断的枯树。
他看了幼薇一眼。
只一眼。
那双被暗色侵蚀到几乎没有白的眼睛里,翻涌过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比困惑更重,比痛苦更轻,像是一个已经不记得自已名字的人,忽然在别人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已的倒影。
然后他向后退了一步。
退进了走廊深处的黑暗里。
黑暗吞掉了他的轮廓,像水面合拢了一样,无声无息。
消失之前,他的手指轻轻拂过了幼薇的掌心。
一笔,一划。
冰凉的指尖在她手心写下了一个字。
等幼薇反应过来低头去看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走廊恢复了安静,悬浮的课桌椅一张接一张地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像一场迟来的退潮。
幼薇低头看着自已的掌心。
他写的那个字的触感还留在皮肤上,冰凉的,像被一片雪花碰过。
逃。
她不知道他是让她逃离旧教学楼,逃离这个副本,还是逃离他。
厉寒宵从后面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整个人转过来,低着头检查她身上有没有伤口,动作粗暴,力气大到她手臂疼了一下,但他翻看她手指的时候指腹是轻的。
“伤了没有?”
“没有。”
“你脸上有灰。”
他的拇指擦过她的颧骨,蹭掉了一小片灰渍,指腹碾过那片皮肤的时候滞了一拍,然后飞快地缩了回去。
沈渡洲走过来,把自已的外套脱下来,兜头盖在幼薇身上,把她从厉寒宵的检查里捞了出来。
“先离开这里,校规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
他的手按在幼薇的后脑勺上,力度不大,但掌心的温度透过头发传下来,带着一种近乎烫人的占有感,像在说这个人是我的,她跟我走。
厉寒宵的眉骨抽了一下。
顾九辞合上了书。
三个人带着幼薇走出旧教学楼的时候,走廊墙壁上,一条新的校规正在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