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一个被封印了一百年,自我意识几乎被磨灭殆尽的非人存在,心甘情愿地交出他唯一拥有的东西。
她垂着眼想了一会儿,睫毛在眼底投下两片安静的阴影。
然后她抬起头来。
唇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这是她独处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没有乖巧,没有天真,没有软绵绵的糖水。
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冰凉的清醒。
和一个猎人在接近猎物前最后一次检查陷阱时的专注。
墙壁上,新的红字正在缓缓浮现。
第六条:第四夜起,校规执行者将随机出现在任何区域。听到灯笼的声音,你有十秒钟的时间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否则……
后面的字被一片暗红色的液体浸透了,像是有人用血把最后几个字涂抹得面目全非。
幼薇看着那条校规,手指在地图上钟楼的位置又描了一圈。
从今夜起,裴无恙不再只待在旧教学楼里了。
他会在整个学校巡逻。
而他的人性,正在加速消失。
留给她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广播又响了。
亲爱的同学们,夜晚降临了。请注意第六条校规的更新内容。今夜起,灯笼的声音将成为您唯一的预警。十秒,请珍惜。祝您好运。
。。。。。。
夜幕沉了下来。
幼薇被安排在沈渡洲的保护下待在学生会办公室,这是三个人私下轮班的结果,今晚是沈渡洲的班。
办公室的门关着,窗帘照例拉了上去,月光从窗户外面折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灰色。
沈渡洲坐在桌子的另一侧,手里拿着幼薇白天做的那份地图笔记在翻看。
他翻了两页之后把笔记放下了,手指在纸面上敲了一下。
“你做了个钟楼的标记。”
幼薇坐在椅子里,两只脚因为够不到地面而轻轻晃荡着,手捧着一杯沈渡洲给她倒的温水。
“嗯,我想了解一下钟楼的结构,好提前做准备。”
沈渡洲靠在椅背上,月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一半的脸映成冷色调的银。
“教学楼的安全区域我都帮你标过了,你的活动范围不需要扩展到钟楼。”
他的声音像加了一层砂的丝绸,在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为什么对那里感兴趣?”
幼薇抱着水杯,下巴搁在杯口上,热气蒸得她的鼻尖雾蒙蒙的。
“学长,我想通关。”
“嗯,我知道。”
“通关的关键在钟楼,对吗?”
沈渡洲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月光在他的瞳孔里转了一圈,他眯了一下眼睛,像是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抱着水杯的小姑娘到底知道了多少东西。
“你从哪儿得到的信息?”
幼薇喝了一口水,腮帮子鼓了一下,吞咽的动作带出一个小小的咕嘟声。
“图书馆。”
沈渡洲的拇指在桌沿上碾了一圈。
图书馆。
裴无恙?
他把这两个点连在一起,嘴角的弧度平了一度。
“他告诉你的?”
“不算是他告诉我的,是他帮我拿了一本高处的书,信息在那本书里。”
幼薇把这句话说得柔柔软软的,每一个字都像裹了糖衣。
沈渡洲沉默了两秒。
“你去了几次图书馆?”
“三次。”
“每次都找他帮忙?”
“我够不到高处的书嘛。”
幼薇歪着头看他,嘴唇微微嘟起来,委屈的样子像一只被冤枉了的小猫。
“学长你是不是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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