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的身影消失在破败院落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地窖里弥漫的浓重血腥味、焦糊味,还有林豹那死不瞑目的尸体,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恐怖与诡异。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带着铁锈和死亡的气息,让林焱猛地打了个寒颤。
遗物?百炼坊?
苏璃最后那句话,如同冰锥,狠狠扎进林焱混乱的心绪。他母亲的遗物,那个他视若珍宝、却始终打不开的旧木盒,难道藏着什么秘密?这个女人,她怎么会知道?她又为什么要告诉他?这到底是善意,还是更深的陷阱?
别发呆了!蠢货!
玄机子那冰冷沙哑、带着浓浓不耐烦的声音如同炸雷,猛地在林焱识海中响起,天机阁的人都是疯子!她的璇玑之眼肯定看到了老子的一丝痕迹!还有这破锁的气息!再不走,等林家那些老家伙被惊动,或者她改变主意,你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快滚!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焦躁。
璇玑之眼?!林焱心头剧震!他听说过天机阁圣女的传说,能窥探天机,辨人气运!难道她真的看到了玄机子的存在?还有这雷纹锁……这绝对会成为林家的必杀理由!
死亡的威胁如同跗骨之蛆,瞬间压过了所有疑惑和震惊!苏璃的出现和警告,非但没有带来安全感,反而让他嗅到了更浓烈的、来自四面八方的杀机!
“走!”林焱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
他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踉跄着冲到林豹的尸体旁,用尽力气扒下对方那件还算完好的皮甲,又从他腰间的储物袋里胡乱抓了一把,摸出几块下品灵石和一小瓶疗伤药散,塞进怀里。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廉耻,活命要紧!
指尖的雷纹锁已经变得黯淡无光,表面三道雷纹几乎隐去,只留下冰冷的金属触感。但林焱能清晰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反噬之力正顺着右臂向上蔓延,目标明确地侵蚀着他的左眼,刺痛感一阵强过一阵,视野边缘已经开始出现模糊的暗影。同时,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不断涌上——那是催动雷纹锁强行吞噬的生命力!
这力量,是一把时刻会反噬自身的双刃剑!
他不敢再看地窖深处那散发幽光的残破卷轴,也无力带走。苏璃的出现,让他对这卷轴的忌惮更深了一层。
林焱咬着牙,用一块破布草草包扎了身上几处较深的伤口,吞下那瓶苦涩的药散。药力化开,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流,勉强压制了部分伤痛。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趁着夜色初临的掩护,如同受伤的孤狼,悄无声息地翻出林家破败的后院围墙,一头扎进了炎阳城复杂混乱的贫民区深处。
冷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林焱裹紧了那件还带着血腥味的皮甲,尽量低着头,在狭窄、污水横流、堆满垃圾的巷弄中快速穿行。每一次脚步落下,都牵动着丹田的空洞和全身的伤痛,左眼的刺痛更是如同针扎,视野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不敢走大路,只能依靠对这片区域的熟悉,在阴影里亡命奔逃。
身后,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和火把的光芒!林家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林豹的死,还有苏璃那句“意图戕害主家子弟”的诛心之,足以让林家震怒,将矛头死死对准他这个“凶手”!
“在那!抓住他!”
“别让那小杂种跑了!”
追兵的呼喝声如同催命符,越来越近!
林焱心脏狂跳,肺部如同火烧,速度被迫提升到了极限,身体的负荷几乎达到崩溃边缘。左眼的刺痛骤然加剧,眼前猛地一黑!他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栽进旁边的臭水沟!
“该死!”他低骂一声,强撑着稳住身形,视线艰难地恢复了一丝。但这一耽搁,身后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
就在这时,他撞进了一条更加狭窄的死胡同!前方,只有一面爬满苔藓和污渍、高耸的破败砖墙!
绝路?!
林焱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旋即又被更深的狠厉取代!他猛地转身,背靠冰冷的墙壁,右手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里除了几块灵石,还有他母亲留下的那个旧木盒!一个荒诞的念头闪过:难道真要死在这里,连母亲留下的最后念想都保不住?
就在追兵的身影即将出现在巷口的瞬间——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机括弹动声,从林焱怀中紧贴胸口的位置传来!
是那个木盒!
林焱身体猛地一僵!他甚至来不及低头去看,就感觉怀中一沉!那一直如同顽石般无法撼动分毫的木盒……竟然……自己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