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剑冢禁地如同被投入了凝固的琥珀。毁灭性的能量乱流早已平息,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深坑、断裂的残剑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肃杀剑意与魔气腥臭。冰冷的黑石地面,林焱如同破碎的玩偶般瘫倒,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皮肤上灰败的死气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加深,几乎覆盖了全身,散发着浓郁的腐朽气息。左眼紧闭,暗灰色的血痕干涸在苍白的脸颊上。他背上,墨无痕的身体同样毫无声息,心口那道狰狞的伤口周围,粘稠的魔气虽然被之前爆发的金光暂时压制,但依旧如同跗骨之蛆般萦绕不散,伤口深处,那片指甲盖大小的龙鳞封印印记黯淡无光,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
星陨剑客笼罩在剧烈波动的星辉之中,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他单手拄着膝盖,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指缝间不断有混杂着点点星辉的鲜血渗出。剑心丹带来的狂暴力量反噬,加上巅峰一剑被那神秘龙脉守护灵强行抹除的冲击,让他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通玄境巅峰的修为境界摇摇欲坠,体内经脉如同被无数细小的星辰碎片切割,剧痛难忍。他那双冰冷的眸子,透过明灭不定的星辉,死死盯着地上昏迷的林焱和墨无痕,眼中充满了惊疑、忌惮,以及……更加炽烈的贪婪与杀意!
天衍残卷的推演之力!能引动“陨星”剑痕的混沌邪瞳!还有那老魔身上残留的星陨封魔印和疑似端明太子遗泽的龙脉守护灵!这两个人身上隐藏的秘密,每一个都足以震动整个星陨剑宗,甚至牵扯到五百年前皇朝崩塌的惊天秘闻!必须得到!必须弄清楚!然后……彻底抹除!
然而,他不敢再轻易出手。刚才那龙脉守护灵展现出的无上伟力,让他心有余悸。虽然那力量似乎只是一闪而逝的投影,但谁知道是否还有后手?而且,强行催动力量,体内剑心丹的反噬如同跗骨之蛆,随时可能让他彻底失控。
“吼……”远处,魔化的墨无痕挣扎着从一堆断剑残骸中爬起,仅存的魔爪撑着地面,发出痛苦而茫然的低吼。他身上的魔气黯淡了许多,那双燃烧着暗紫魔焰的眼睛,时而疯狂,时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茫然和痛苦,仿佛在魔气的深渊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艰难地挣扎。星陨封魔印的爆发和龙脉守护灵的出现,似乎对他体内的魔种造成了某种冲击。
僵持。致命的僵持。
星陨剑客在调息,压制反噬,积蓄力量,寻找再次出手的时机。魔化的墨无痕在混乱中挣扎。而林焱和墨无痕,则在生死的边缘沉浮。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抑。
就在这紧绷的平衡即将被打破的瞬间——
“咳咳……咳咳咳……”
一阵突兀的、带着浓重痰音、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咳嗽声,毫无征兆地从剑冢入口的方向传来。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
星陨剑客笼罩在星辉下的身影猛地一僵!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剑般射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个穿着破烂不堪、沾满泥污和油垢的灰布袍子,头发花白凌乱如同鸟窝,脸上布满污垢和皱纹的老乞丐,正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棍,一步三晃、踉踉跄跄地朝着这边走来。他一边走,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浑浊的眼睛半眯着,似乎对周围毁天灭地般的景象毫无所觉。
“哎哟……这……这地方怎么这么乱啊……”老乞丐走到距离星陨剑客和林焱他们几十丈外的地方,似乎被脚下的碎石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扶着旁边一柄斜插在地上的断剑,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睛茫然地扫视着四周,“老头子我……我就想找个避风的地方睡一觉……怎么跑到这……这坟场来了……晦气……真晦气……”
星陨剑客冰冷的眸子死死锁定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老乞丐。剑冢禁地,有星陨大阵守护,非剑宗核心弟子或持有令牌者根本无法进入!这老乞丐……是怎么进来的?!而且,他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看起来就是个行将就木的凡人!但……这可能吗?!
“滚!”星陨剑客冰冷的声音如同寒风刮过,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他现在身受重伤,不想节外生枝,但一个凡人闯入禁地,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结局只有一个!
“啊?!”老乞丐似乎被这冰冷的声音吓了一跳,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看向星陨剑客的方向,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你……你是谁?凶什么凶?老头子我……我这就走……这就走……”他一边说着,一边哆哆嗦嗦地转身,拄着木棍就要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嗡!
星陨剑客瞳孔骤然收缩!
他清晰地看到,那老乞丐扶着断剑的、布满污垢和老茧的手……极其隐晦地……在断剑布满灰尘的剑身上……轻轻……拂过!
动作快如闪电,若非星陨剑客境界高深,几乎无法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