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涯……天工阁副阁主……”
老乞丐(易筋老人)那沙哑低沉、带着刻骨恨意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狠狠钻入林焱的耳中,在他混乱濒死的识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五百年前……皇朝崩塌……惊天骗局……叛徒……寂灭长老……
这些破碎的信息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林焱残存的意识上。他躺在冰冷坚硬的岩石上,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和浓重的血腥味。皮肤上灰败的死气纹路如同贪婪的藤蔓,在脖颈和脸颊上蔓延加深,带来麻木与腐朽的冰冷感。左眼邪瞳深处那枚冰冷的暗灰符文散发着死寂的气息,与体内另一股阴邪的魔气(源自墨无痕魔爪)互相撕扯、冲突,每一次碰撞都加速着他脏腑的衰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脏的跳动越来越沉重、间隔越来越长,每一次搏动都如同濒死巨兽的挣扎,带来令人窒息的虚弱。肝脏、肾脏传来的钝痛和灼烧感,如同无形的毒火在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他的生命根基。
三天……老乞丐的宣判如同丧钟,在他意识深处回荡。
绝望吗?是的。但比绝望更强烈的,是那从骨髓深处、从灵魂最黑暗角落燃烧起来的……近乎疯狂的求生欲与复仇之火!
萧无涯!寂灭长老!那个在剑冢禁地,如同俯视蝼蚁般要将他彻底抹杀的存在!那个背叛皇朝、导致墨师身中魔种、酿成滔天大祸的叛徒!林家灭门、灵脉被夺、一路走来的背叛与追杀……所有的屈辱、所有的血仇,似乎都隐隐指向这个藏在星陨剑宗深处的阴影!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死在那个叛徒逍遥法外之前!
“归……墟……血……誓……”林焱喉咙里挤出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和剧痛。他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老乞丐,那眼神中燃烧的,是连死亡都无法熄灭的偏执火焰,“……怎么做?”
老乞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但更多的是凝重。他枯瘦的手指再次搭上林焱的手腕,那股微弱却温养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查着林焱体内如同破败风箱般的情况。
“归墟血誓……”老乞丐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一种古老的仪式感,“是皇朝秘传的、最后的手段。以燃烧自身灵脉本源为代价,强行逆转生死,换取短暂的力量爆发和一线生机。但代价……极其惨重!”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林焱残破的身体:“你现在的情况,灵脉反噬值早已爆表,混沌剑核濒临破碎,邪瞳死寂与魔气侵蚀双重夹击,脏腑衰竭已至末期……强行施展归墟血誓,无异于在即将崩塌的堤坝上再引爆一颗炸弹!”
“成功的几率……不足一成!”老乞丐的声音带着残酷的冷静,“更大的可能,是血誓引燃的瞬间,你那本就濒临崩溃的混沌灵脉会彻底失控、爆炸!将你……连同周围的一切……彻底湮灭!连一丝残魂都不会剩下!”
“而且,即便侥幸成功,血誓燃烧带来的力量,会如同最烈的毒药,进一步摧毁你本就衰竭的器官。你的心脏、肝脏、肾脏……会在血誓结束后,以更快的速度彻底崩溃!你最多……只剩下十二个时辰的命!”
十二个时辰!
一天一夜!
用不足一成的成功率,换取一天一夜的苟延残喘!代价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这根本不是什么生路,而是一条通往地狱最底层的单程票!
石洞内死寂无声,只有墨无痕那边传来的、无意识的痛苦低吼和林焱自己沉重而艰难的呼吸声。
林焱闭上了眼睛。黑暗中,无数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闪过——林家祠堂的冰冷地面,嫡兄林风宇那轻蔑的眼神,柳如烟依偎在仇人怀中的娇笑,玄机子残魂最后的叹息,苏璃清冷眼眸深处那一闪而逝的波动,绯夜妖异邪魅又充满矛盾的眼神,墨无痕枯槁面容上那深藏的疲惫与秘密……最后,定格在星陨剑客那笼罩在寂灭星辉中、冰冷俯视的双眼!
萧无涯!
这个名字如同烙印,狠狠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不足一成?十二个时辰?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