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悠扬。
大军行进在荒原上。
走在最前头的,是六百名身披银鳞锁子甲的骑兵,身上罩着白马神庙的火纹大氅。
前面是一百名铁林军打头,后头跟着五百名挑选出来的农奴汉子。
这帮汉子骑着大食战马,面甲遮得严严实实,手里举着圣火大旗。
近看虽然一个个甲胄脏乱破损。
可远远望去,还是威风八面。
而在队伍的正中央,四名骑士各自骑着一匹健马,拖动着后头那座金光闪闪的神象。
一百名铁林军同样身披锁子甲,护在大车两侧,将神象围得水泄不通。
为了让气氛更足一些,地耗子还在前后大车上,单独装了香炉,里面塞满了西域特产的芸香与干松柏枝。
浓烈的烟气滚滚升腾,将整头神象笼罩其中,瞧着真跟神仙下凡没两样。
而在神象后面,是一辆囚车。
困和尚光着膀子,赤着上半身,大马金刀地盘坐在囚车正中。
他胸口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上,特意抹了一层厚厚的马血,瞧着惨烈可怖。
双臂之上,套着两副沉甸甸的黑铁巨枷,把两条膀子牢牢锁住。
和尚耷拉着光溜溜的大脑袋,闭着眼珠子,嘴里哼哼唧唧。
远远望去,活脱脱就是个被神庙大法力彻底降伏的凶悍妖僧。
而那根百斤重的九环精钢禅杖,被随手丢在囚车车架上,随着车架颠簸,叮当作响。
再往后,四千多名由农奴和俘虏组成的战俘队伍,绵延成一条长龙。
每个人的脖颈上,都套着一根看似结实的枯草绳,双手反剪在背后,排成一道长龙。
可只要凑近了仔细瞧,就会发现那些绳结全都是活扣,只要手指轻轻一勾就能脱开。
在他们身侧,数十辆大车拉得满满当当,上面全是缴获的金银粮草,还有大批马肉马皮。
还有塞得满满当当的弯刀和长矛,全都藏在随手就能抽出来的位置。
安萨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伸手扶了扶头顶沉重的尖顶铜盔。
昔日唯唯诺诺的康国商贾,此刻恍若梦中。他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催马凑到囚车木栅栏旁,压低嗓音:
“活佛……这戏……真能一竿子捅到底?”
困和尚连眼皮都没翻一下,兀自闭着眼:
“慌个屁的阵脚?佛爷我杀王抄家的时候,你小子还在大漠里倒腾葡萄干呢。”
“你放心,西域这些养尊处优的废物,绝对瞧不出端倪。”
“他们只认那头大白猪,到时候不管撞见谁,你小子就把嗓子给老子扯烂了喊,有多猖狂就给老子演多猖狂,谁敢上来盘查,你就拿鞭子往死里抽他狗脸!”
安萨听到这里,眼神骤然一亮:
“属下明白!”
……
“呜——”
“呜呜——!”
苍凉的牛角号声,在漫天黄沙中回荡。
队伍在茫茫戈壁上顶风冒雪行进了整整三天三夜,终于,那座横亘在绿洲尽头的庞然大物,在风沙中一点点显露出了可怖的轮廓。
龟兹王城。
高达三丈的夯土城墙,表面涂抹着象征大黑天神的暗红色染料。
城墙外围,是一道引自雪山融水的护城河,河水漆黑冰冷,深不见底。城门之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箭塔与女墙,数以千计的龟兹国铁甲守军手持长矛,巡视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