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您没事儿吧?”
夏沐宸赶忙扶住何为民。
“没事……”
何为民摆了摆手,又问:“宋砚做的这份叫花鸡还有剩余吗?能不能帮我要一份?我想亲自尝一尝。”
夏沐宸点头应下,然后迅速找到宋砚,“宋砚,你做的叫花鸡还有没有剩的?我师傅想要亲自尝一尝。”
宋砚坏笑一声,然后将剩下的那点鸡屁股递给夏沐宸,“拿去吧,不客气。”
这次的鸡屁股还没切,夏沐宸一个当厨子的自然是能清晰看出来的,于是嫌弃道:“只有鸡屁股了?就不能换一个部位吗?你这也太埋汰人了。”
宋砚耸耸肩,“你刚才不也吃了吗,还觉得鸡屁股好吃呢。”
“啊?你给我吃的是鸡屁股?”
夏沐宸脸色大变。
“不然呢?你跟你师父两个可是上门来找茬的,有的吃就不错了,而且我看你刚才不是吃得挺香吗?”宋砚笑道。
夏沐宸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但细细回味了一下刚才的感觉。
嗯……味道确实不赖,就是鸡屁股听着确实有些埋汰罢了。
反正我都吃了,师傅再吃上一次也没啥,我们是好师徒嘛!
夏沐宸仅用了几秒的时间就接受了这个现实,不过在接过装鸡屁股的盘子后,他并没急着走,而是自己先拿刀片成了薄片,确认不会被师傅看出来什么问题后,才屁颠屁颠地送了过去。
“嗯,刀功尚可,就是有几片薄厚不均,片的纹路也差了点,摆盘也松散,造型这块明显欠火候。”何为民看到这叫花鸡之后,便开始挑刺。
夏沐宸只得尴尬道:“师傅,这个叫花鸡是我片的,宋砚根本没切。”
何为民被这话噎了一下,略显嫌弃地看了自家徒弟一眼。
早不说?
害我鸡蛋里挑骨头挑半天!
他不再犹豫,拿起筷子夹起了两片鸡肉,一同送入口中咀嚼。
外皮酥香,鸡肉滑嫩,滚烫的肉汁裹着荷叶的清气在口中散开,酒香不冲,泥煨的烟火气不燥,各种滋味层层叠叠,却又拧成一股劲,直往喉咙深处钻。
紧接着,一股蓬勃的、往上顶的力量感,顺着舌尖撞进了脑子里。
何为民的眼前晃了一下。
他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
那时候他和钱文贵两人刚创立锦粤楼,两个人都是厨子出身,灶台上一把好手,账本上一塌糊涂。
手艺也没如今这般火候,京市的餐饮圈子卧虎藏龙,他们这种没根没底的新字号,只能在夹缝里勉强讨生活。
屋漏偏逢连夜雨,非典来了。
街上行人绝迹,酒楼门可罗雀,一天流水还不够付水电费。
房租、员工工资、食材损耗,像三座大山一样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记得那天晚上,他和老钱坐在空无一人的大堂里,对着两碗阳春面,商量着要不把店盘出去算了。
面吃到一半就吃不下去了,抬头一看,两人眼眶都是红的。
十年的心血,眼看就要付之东流。
就在那最绝望的时候,是现在的李老板找上了门,这个人是做正经生意的,不懂厨,但懂吃,更懂人。
他吃了一顿老钱做的佛跳墙,当场拍板注资,替他们补上了资金窟窿,还主动接过了锦粤楼的经营日常,让他们两个厨子只管安心做菜。
那一夜,绝处开始逢生。
锦粤楼就这么活了下来,从泥潭里爬出来,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