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别说话,你嗓子都快哑了……”
“不救他……就把我还给他……我不跟你走……”
安莫奈哭得更大声了,明明浑身都在发抖,嘴唇干裂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可她还是在哭。
她哭得身体抽搐,是体力透支到极限后本能的痉挛。
纪淮禁最厌烦哭声。
刑讯室里的哭,地下室里的哭,跪在他面前求饶的哭。
他从来没心软过。
可她在哭的时候,他心脏像被什么拧住了。
一个杀人如麻的暴君发现自己治不好她眼泪,近乎无措的慌。
他抬手去擦她的泪,手上的血蹭在她脸上,越擦越花:“格伦,把废墟里那个人挖出来。”
格伦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了主人一眼。
他没敢问为什么,带了两个人在碎石堆里继续挖,从横梁底下把人抬出来。
赫连烬浑身是血,后背被塌下来的混凝土砸得不成样子,后脑勺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但他还有呼吸。
“满意了?”纪淮禁低头看她,“再哭下去,我不保证我不会改变主意……”
闻,安莫奈止住了哭声……
她想去看赫连烬,但是他的肩太宽了,整个人的阴影把她从头到脚罩住,像一头把猎物完全圈进领地的猛兽。
“主人,卫兵攻过来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亲信从断墙后面冲出来,手里牵着一匹黑马。
这是阿拉伯纯血马,日行千里,通体漆黑。
纪淮禁把安莫奈放到马上,自己翻身上前,用那条没受伤的手臂从后面箍住她。
黑马长嘶一声,四蹄蹬地,像一支离弦的箭射了出去。
身后,残兵拼死抵挡着追兵,厮杀声一片。
整座庄园已经不成形了。
昔日的穹顶塌了一半,白色石柱断成几截横在地上,花园里的玫瑰被硝烟熏成了焦黑色。
火光从四面腾起来,把夜空映得通红,远处皇城的方向偶尔传来爆炸的闷响,火光冲天,那是他派去的战机正在轰炸。
“小猫,别回头。”
城墙方向自动火力点扫射,子弹打在石墙上溅起碎屑,他压低身体用后背挡住射界。
安莫奈在半昏迷中颠着,意识越来越模糊。
脱水加上低烧,她的感知开始断裂。
眼前的火光变成一片晃动的红,耳边全是风声——
她感觉到有人在射箭,无数支,密得像雨。
感觉到他的背在她上面弓着,箭扎进去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钉进木头里。
感觉到他箍着她腰的手臂一直没松,很紧,紧得她肋骨发疼。
她分不清这个抱着她的人是谁。
“赫连烬……”
她迷迷糊糊地喊他。
纪淮禁的手臂僵了,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叫错人了。”
她没有听见,又喊了两遍:“赫连烬,你不许有事……”
“我不是他。”
纪淮禁策马穿过火海,穿过崩塌的庄园和燃烧的房屋。
他的背已经扎满了箭,血从每一处伤口往外渗,顺着马鞍往下淌。
可他感觉不到疼。
只感觉到她缩在他怀里,脸贴在他胸口,嘴唇翕动着,一遍一遍地喊另一个男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