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审视了她片刻,神情略微有些恍惚。
那张脸上的神韵总叫人想起故去的纯元,教人心里平添复杂。
太后目光深了深:“哀家近来听皇帝提起,说你饱读诗书,通晓古今,想来字也是写得极好的?”
甄嬛垂眸道:“臣妾略识笔墨,只是字迹粗陋,不敢登大雅之堂。”
“字在心诚,不必过分自谦。”太后揉了揉眉心,声音放沉了些。
“哀家近来想抄几卷佛经为前朝与后宫祈福,偏偏身边缺个沉得下心的人。你若得空,便常来寿康宫坐坐,替哀家抄写经文吧。”
这轻飘飘的几句话落下来,满殿的静谧顿时生出了几丝波澜。
抄经祈福看似苦差,可在后宫里,能近身伺候太后,那是天大的体面。
华妃的眉毛挑了挑,凤眼微眯,掠过一丝不屑与冷意。
皇后嘴角挂着得体安详的淡笑,眼底却不见波澜。
甄嬛微怔之后,立刻下跪叩首:“能承蒙太后垂爱,为太后与大清祈福,是臣妾天大的福泽。臣妾必定焚香沐手,竭尽所能。”
“好,是个知礼的孩子。”
太后摆了摆手,似有了几分倦意,“哀家乏了。其余人都跪安吧,莞贵人留下,哀家还有几句话交代你。”
“臣妾等告退,太后万福金安。”
众人起身拜别,退出了寿康宫。
出了寿康宫的大门,迎面便是一阵透骨的北风。
华妃裹紧了紫貂斗篷,踏上凤舆前,瞥了安陵容一眼,语气凉飕飕的。
“韵嫔如今登了高位。不过本宫奉劝你一句,这宫里风向变得快,莫以为有了主位就能高枕无忧,谁是真正的靠山,心里可得拎清楚。”
安陵容垂眸:“娘娘说的是,臣妾愚钝,只知紧随娘娘步伐,安分度日罢了。”
华妃见她姿态依旧摆得极低,冷哼一声,拂袖上了轿舆扬长而去。
曹贵人缓步走在安陵容身侧,压低声音道:“妹妹瞧见没?太后这一招,可是明晃晃地给碎玉轩撑腰呢。”
安陵容拢了拢手炉,低低道:“太后心怀社稷,自然有太后的盘算,只是我们是没有这等福气了。”
与曹贵人语了几句,她才转身上了自己的软轿。
太后此举明面上是抬举,暗地里未必不是敲打。
借着抄经拘着甄嬛,既能挫一挫后宫争宠的锐气,又给华妃和前朝一个交代。
而且,华妃和年羹尧手伸得太长,皇上在前头受气,太后在后头给甄嬛搭梯子,好让她分宠压制年氏。
这是一箭双雕,有利有弊。
不过这冰天雪地的,日日来寿康宫伺候笔墨,可不算什么轻省差事。
她去受这寒风抄经,你正好在延禧宫安安稳稳地护着胎。大仙提醒道。
这样最好。
安陵容靠在软缎靠枕上,手轻轻覆在腹部。
随有心人去争去斗吧,她只待这腹中的骨肉坐实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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