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尘已死,玉幡杆杨华止不住流下泪来。想自己负气逃婚,投师被辱。客途上搭救一尘道人于受伤垂危之时,原想救人救彻,积得一桩义举。何期一夜辛苦,落个白忙!这么一个云南大侠,身怀绝技,手握利器,竟遭三五个无名宵小暗算,教小小一颗毒蒺藜,害得再三药救,百般挣扎,终不免撒手归阴。虽说怨毒所中,这是江湖上一桩仇杀事件,究竟太残酷,太悲惨了。杨华又想到自己这几月,所遭所遇,尽是拂逆之事。当此惨象,不由得越发悲从中来,深觉浮生若梦,为欢几何。生前轰轰烈烈,死时惨淡悲凉,这真是祸福不测,人事无常了!
忽然,耳畔听门扇吱地一响,杨华蓦地一惊,伸手抄起那把寒光剑来。他闪目一看,却是伙计刘二,乍着胆子,推门进来了。
这伙计刘二好象在门外窥伺已久,一进来便说:“杨爷,道爷是过去了,你老心也尽到了,总算对得起朋友了。你老别尽是难过,我们掌柜的请你过去谈谈呢。人命关天,这可不是小事啊!”杨华拭去眼泪,道:“你先头里去,我这就到。”店伙疑疑虑虑地推门出去,杨华遂将自己的一条手巾,蒙在死者的脸上,默默祷告了几句,便取过剑鞘来,把寒光剑插入鞘内,佩在自己腰间。一尘道人另外的遗物,最要紧的是那三个手抄本,杨华都包起来,收在自己身边。他正要对着一尘遗体,整衣下拜;那店伙刘二一探头道:“杨爷快请吧!这位道爷过去了,还遗留下不少东西呢,这得在地面上有个交代。”杨华怒道:“不用你管。”杨华行了礼,立刻回到五号房,将长袍穿上,然后走到前边柜房内。那个胖掌柜正和管账先生低一声、高一声,讲究着呢。
杨华进来,两人顿时住口,全站起身,让杨华坐下。胖掌柜沉着脸,向杨华说道:“杨爷,刚才听说那位道爷是死了。难为杨爷为朋友尽心尽意,又是抓药,又是服侍。交朋友交到杨爷,真算落着了。不过道爷死得太暴,那死时的情形也很不好。我这里正跟我们先生商量着,咱们该报官了。人命关天,我这小买卖实在吃不起。好在道爷生前、死后,都是杨爷你一手料理的。我们开店的连看也没看见,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事情全在杨爷你老身上了。我们刚才想了,打算还得劳动杨爷,跟我们一同走一趟。省得往返费事,白教官面上挑眼,并且也显得你老办事有始有终。杨爷,你看对不对?”
玉幡杆杨华虽然是个纨绔公子,但他已是二十八岁的人了,当下已经听出店主的意思,暗骂了一声:“该死的奴才!”将面色一沉道:“这位道爷活泼剌剌的一条性命,竟在你们店里教贼人给害了。来的贼人又不止一个,闹了又不止一次,究竟这伙贼是怎么来的,我不过是个过路客人,哪里摸得清?趁早报官,棉花里包不住火。贼人二次来扰,我虽然没赶上,反正闹得不轻,住店的客人都是见证。官面查一查,到底这里面有没有别情,贼人是不是在你们店里有底线?根究一下,也省得死鬼地下含冤。我呢,不错,给病人抓过药,由你们伙计帮着,也服侍过这位道爷。可是我跟这位道爷,一个住五号,一个住六号,恰好是隔壁,有动静先听见了,赶上了,不能袖手见死不救。好在店簿上写得明明白白,我是今天才到;这位道爷听说在你们店里住了好几天了。”
店主忙插道:“没有,没有,刚才我查过了,才来了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