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婉自嘲一笑:“娘家今日只让嫂嫂来送行,我已是弃女。娘亲不在了,回去也没意思了。”
“罗家寨没有我的生路,杨家村也没有我的位置。我或许会去找……他,和他一起走。”
冬凝明白了。她报复出轨的丈夫,对那铁匠也有几分真心。
冬凝注视着她,沉默了一会,方才出声,“那人论心不歹,论胆却怯。若一个人他连你的目光都不敢正视,又如何接得住你这一生?”
她这话颇为残忍,却直截了当,点破了杨婉心底那点不安与委屈。
杨婉怔怔望着她,方才面对漫天唾骂仍那般强横的人,此刻方才潸然泪下。
冬凝轻轻按住她的肩,目光如炬,“你不必怪他,也不必为他的沉默找理由。”
“杨姑娘,你的命是自己的,我们的脚是向前的,你的天就由自己来撑,可好?从今往后,活着爱着走着,都只为你自己,这才是真正的生路。”
“你今日被弃于门庭,明日便可立于山川。”
杨婉听着,眼泪汹涌而出,心口却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半晌,她收泪低头,一揖到地。
“叶姑娘,我们还会再见吗?”
夕阳西落,余光灼灼,仍足以烁烈。夕光中,冬凝看着她,也郑重回以一揖。
“若有缘,山高水长终相见,若无缘,后会无期各自珍重。你走得越远,我们越容易在更广阔的天地里重逢。”
*
入夜,街上升起灯火。
那青年脚速甚快,穿行于人群中。走到一处,他突然转身,冷冷出声:“谁在那里,出来!“
少年停下脚步,从背后气喘吁吁现身,“是我,哥哥。”
青年一怔,“你是什么人,为何跟着我?”
少年上前,把攥在手里的香囊递上:“这是你的吗?我方才看到好像是你丢的。哥哥,我腿受过伤,走不快,追不上你。”
青年有些失笑:“谢谢你,但这香囊不是我的。天黑了,快回家吧。”
“好。”少年有些失望,点点头,刚转身又猛地转回来,“我和姐姐初来乍到此地,方才姐姐救人去了,我本来要在河边等她,我不知道怎么回去……”
青年本要离开,闻微微蹙眉,又猛地意识到什么:“你姐姐救人去了?救什么人?”
少年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就是那个罗杨氏……”
青年听完经过,神色一震:“走,我带你回去找她。”
“太好了!“少年大喜,“谢谢哥哥。”
二人往回走了一段,那少年见到糖葫芦,望了几眼,青年一笑,停下买了两串,一串递给他,一串用油纸包好,“一会给你姐姐。”
少年眉开眼笑,用力点头。
这时,一道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夜深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少年微愣,却见青年已转身,他也转过身去,只见数丈开外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一袭藏青锦袍,身形高大挺拔,气宇轩昂,肤色白得不似常人。与命师不同,他连眉毛也是白的,却仍俊美非常,眉眼间暗藏一股冷冽阴郁之气。
青年正要回答,众人背后,却另有一道声音又惊又喜传来。
“叶二小,你跑哪儿去了?让我一通好找,好在有人说瞧见你往这边来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