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艰难地开口:“那你弟弟呢?”
沈妄有些犹豫,紧紧搂着她,有些话不知该如何说起,也不是三两语能说清的。
“他已经不在了。”
“不在?不在是什么意思?”
“也许是不在人世了吧。”
也许?
“也许”是什么意思?
宴时清很想问,却不知怎么开口,怕触及他的伤心事。
沈妄知道她想问什么,这时开口道:“他和几个朋友去参加滑雪,结果遇到了雪崩。为了救其中一个队员,他掉进了峡谷,救生队找了一个月也没找到人。”
宴时清感到沈妄搂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那力道里藏着一种克制的、深藏的颤抖。
她抬起手,轻轻覆在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背上。
“三年前的事了。”沈妄的声音低低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他叫沈厌,和我就差几分钟出生,是双胞胎。可我们的性子一点也不一样。他从小就喜欢往危险的地方钻,登山、潜水、滑雪,越是极限越着迷。爸妈劝不住,我也没能拦住他。”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还伴着隐隐的雷声。
“那次是他们筹划了很久的野雪路线,从阿尔卑斯山区出发。天气预报只说有小雪,他们还是去了。”
沈妄停顿了很久,久到宴时清以为他不会再说了。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穿透了夜色,看到了那片白茫茫的、吞噬一切的山野。
“雪崩来得毫无预兆,后来幸存者说,沈澈离那个掉队的队员最近,他本来已经滑到了相对安全的地带,听到呼救,又折了回去。”他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他把自己的安全绳扣在了那个人身上,推了对方一把。就那一瞬间,雪墙压了下来他不见了。”
宴时清感到自己的呼吸也跟着窒住了。
她想象着那片无边无际的白,那个折返的年轻身影,还有之后漫长的一个月——希望如何一点一点被冻成绝望。
“搜救持续了三十七天。”沈妄的声音干涩,“我去了现场,每天都在指挥部等消息,看着卫星图,看直升机一遍遍飞过那些峡谷。后来连生命探测仪都再也没有反应了。”
他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原本他应该有更好的人生的,如果他不迷恋那些极限运动,也是就不一样了。”
宴时清感到手背上的凉意更甚了。
她转过身,将整个手掌贴在他脸颊上,触碰到一片冰冷的皮肤。
她没有说“节哀”或“别难过”,那些词在这份失去面前都太轻了。
“你用了‘也许’。”她轻声说,指尖能感觉到他下颌紧绷的线条。
沈妄闭上眼,额头轻轻抵住她的:“因为没有找到。没有遗体,没有最后的确认。所以在我我们心里,甚至在我心里的某个角落,总还留着一线可悲的念头——也许他只是掉进了某个冰川裂隙,也许他被困在哪里,也许”他摇摇头,没能再说下去。
“所以你一直在等他回来?”宴时清问出这句话时,心里某个地方细细地疼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了沈妄身上那种偶尔会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沉郁从何而来。
那不是沧桑,是漫长的、悬而未决的告别。
她想到了自己的姐姐,医生已经说了,没希望了,可她依旧是抱着希望。
这也在一种念头,难道不对吗?
宴时清很难发出声音,“你说,你弟弟和你一样,你们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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