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肃正和孙巡抚、陆佥事寒暄,眼角余光就见一道高挑的身影,越过重重人群,走了过来,走到他面前,不顾在场这诸多的众人,拉着他的手,嘴角上扬,眼睛带笑,温声道:“吉时快到了,上船。”
裴肃:“……”
崔子衿这厮!
孙巡抚、陆佥事等津城官员像是集体眼瞎一般,没看到他们两个大男人,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竟然手拉着手,含情脉脉对视,而是堆起满脸的笑,立马说起了吉祥话,什么一路顺风,什么指日回京……
一时之间,码头吉祥话恭维声喧嚣四起。
裴肃早已习惯了崔子衿在外人面前对他的亲近,他只是忍不住感慨起来。
权势果然是好东西!能让这一干津城官员集体装聋作哑,没人站出来呵斥:两个男子,光天化日执手,成何体统!
非但无人指责,反倒人人挤出笑脸,争相奉承恭维……
今日天气真不错,天空如洗,艳阳高照,海风猎猎。
港口码头上,停了三十六艘大海船。
其中六艘是经过改造,提速百分之五十的高速福船。
另外三十艘,是没有改造过的普通福船。
崔子衿身着绯红官服,护着身着素服的裴肃,踩着踏板往船上走去。
海风吹来,吹得裴肃披风翻飞,吹得他发丝飞扬,将他一张俊美的脸吹得偏向一侧。
崔子衿抬手护着他的脸,替他遮挡迎面吹来的风,又柔声嘱咐道:“小心脚下!”
尽管自已官服被吹得猎猎作响,他却丝毫不在意。
他眼中只有裴肃。
等他们登上船,正好吉时到。
码头上号炮三声,鼓乐齐鸣。
孙巡抚率众官躬身一揖。
崔子衿、裴肃、裴少监、顾睿等人立在船头,朝岸上拱手还礼。
船工解开缆绳,帆篷次第升起,大船缓缓离岸。
他们此次南下,除了三十六艘船,无数物资,还有五千水军精锐,十门红衣大炮,一磅炮二磅炮五十门,炮弹无数。
随行官员数人。
卢姑娘商队数百人。
船员、工匠、杂役上百人。
崔子衿裴肃等人的护卫随从上百人。
浩浩荡荡,离开港口,顺风南下。
挥别码头上送行的众人,裴肃看向崔子衿,见他被裴少监、顾睿围着说事,只得打着哈欠往船舱走。
他太累了,太困了。
得去休息。
可卢姑娘很兴奋,很激动,追着他说话:“裴肃,今日天晴风大,船走得极快,开头就这么顺,必定是好兆头,这回南下,必定能挣得盆满钵满。”
萧平也很兴奋,很激动,也追着他说话:“大海真大,真漂亮,哪有你说的那么难?”
裴肃看向萧平,道:“萧将军,等过几日,你再说这话吧!”
又冲另一边的卢姑娘道:“航程还长着呢!卢姑娘好好休息。”
见他一脸的疲倦,卢姑娘这才放他走:“那你好好休息啊!”
裴肃回了自已单独的舱室,接过崔九递来的热茶,才喝了一半,崔子衿来了。
他们已经有好几日未见面了。
明明他们都在津城,可他们都太忙了。
今日见面,码头人太多,他都没法好好看崔子衿一眼。
好在,如今,世界终于安静了,他们终于可以单独相处了。
崔子衿明明疲惫不堪,可看着裴肃,目光炙热,看得裴肃心尖一跳。
这目光,跟那饿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