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对着男人叮嘱道。
男人认真点头,依坐直,脖颈放松,后背靠住椅沿。
陈平拿消毒棉片,仔细擦拭百会、风池、太阳、印堂、丰隆、太冲这些穴位皮肤。
进针干脆利落,捻转力度轻重有度,一边下针一边轻声提醒他感受:“这里发胀吗?这是经络气机在走动。”
十几根银针陆续落位,陈平留在一旁守着留针。
约莫二十分钟之后,他按顺序缓缓起针,一根根收好放回针包。
最后一根银针取下的瞬间,男人猛地闭紧双眼,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愣了几秒,难以置信地抬手按住两侧太阳穴,又用力晃了晃脑袋。
那道日夜盘旋在他脑海里、不停絮絮叨叨的声音,消失了。
没有低语,没有呵斥,没有没完没了的念叨,脑子里一片清净。
“没了……那些声音,全都没了!”
男人声音发颤,眼眶一下子红了,抬头看向陈平,嘴唇哆嗦着,“陈医生,这么多年,时时刻刻都有人在我脑子里说话,日夜不停,所有人都说我疯了,要把我关进精神病院。”
“只有你,帮我把这声音消掉了!大恩不谢!”
他站起身,对着陈平深深躬身。
“这是我当医生应该做的。”
陈平收好针包,神色平静,“咱们说好的,病看完,你主动出去自首。劫持人质,触犯法律,责任不能免。”
“我明白,我说话算数。”男人坦然应下,没有半分迟疑。
陈平推开会计室的门,男人跟在他身侧,一步步走了出来。
崔莹在最后走出来的。
外面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守在门口的民警立刻上前,拿出手铐。
金属铐环咔嗒一声扣住男人手腕。
男人的父母挤开人群冲上来,看见儿子被戴上手铐,当场哭出声。
母亲伸手想去碰他,一边抹眼泪一边数落:“你这孩子啊,怎么这么傻!有啥事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出这么大动静!”
男人低着头,任由父母哭骂,一不发。
陈平走到王所长身边,低声道:“王所长,崔莹这边,后续会出具谅解书。”
“案子移交的时候,麻烦把这个情况如实上报,希望法院量刑的时候能够酌情考量。”
“放心,这个我记下来,材料一并提交。”
王所长点头示意,安排民警把人带上警车。
警灯在夜色里闪着微光,一行人驱车离开卫生院,往派出所去。
陈平转头看向男人的父母,无奈的说道:“你儿子不是精神病。他脑子里总听见有人说话,是痰浊蒙蔽清窍引发的幻听,属于躯体病变带来的症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精神病。”
“你们一心要把他送进精神病院强制收治,这件事把他逼到绝境,才做出劫持人质这种极端举动。”
两口子听完,呆立原地,脸色惨白。
愣了半晌,女人双腿一软差点站稳不住,捂着脸失声痛哭:“原来是这样……我们以为他精神出了问题,是我们,是我们逼了他……”
巨大的悔恨牢牢攥住两人,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张建民拍了拍陈平肩膀,什么都没说,然后组织人手,把卫生院围观的百姓都给驱离了。
事情解决了,老百姓也没热闹看了,就算是不驱离,也都纷纷回家了。
现在都半夜了,有很多人看热闹,饭都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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