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山路比之前走过的所有山道都难对付。

昨夜一场暴雨把泥土泡得稀烂，一脚踩下去，黄泥直没过脚踝，拔脚的时候“咕叽”一声，鞋子上沉甸甸裹着厚厚的泥块。

路边的杂草带着雨水，扫在裤腿上，冰凉刺骨。

钱薇走在最前头，熟门熟路挑着相对结实的草根路走，时不时回头提醒大家避开松动的土坡。

足足五个多小时，一行人的裤脚、鞋面全糊满黄泥，每个人额头上挂着汗水，混着树叶上滴落的雨水，狼狈不堪。

等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牤牛寨才静静卧在山坳里面。

钱薇领着众人径直走到寨子中的学校。

说是学校，其实就几间土坯房，墙皮大块大块剥落，屋顶铺着老旧的青瓦，缝隙里长满野草。

窗户没有完整玻璃，钉着一层塑料薄膜挡风，风一吹就哗啦哗啦响。

院子里只有一块磨得光滑的青石板，算是孩子们的操场。

一路跋涉下来钱薇脸色依旧发白，高烧刚退，身子本就虚得厉害，可她顾不上歇口气，立马动手收拾靠东边的一间空屋。

拿旧扫帚扫净地上的落叶尘土，又拎着木桶，一步一挪去山边的泉眼打水回来。

“水是山泉水，凑合洗把脸擦擦手，先缓一缓。”

“屋子破了一些，你们休息一下吧！”

钱薇把木桶放在屋角，额头上渗出一层虚汗。

众人围着木桶简单擦洗，目光四下打量这破败的校舍，心里沉甸甸的。

李萌萌盯着开裂的土墙，喉头堵得慌，先前赶路的疲惫，这会儿全都变成心底的触动。

陈平看向身旁的钱薇，轻声问道：“钱薇姐，你就在这样的环境里，一待就是三年多？”

钱薇轻轻点了点头。

“你真是太高尚了，这破地方别说三年，三天我都怕熬不住。”李萌萌诚实的说道。

钱薇望向院子里空荡荡的石坪道：“我高尚什么呀，刚来的时候，想法没这么高尚。”

“大学毕业找工作难，听说支教能给履历添一笔，我原本打算混几个月，拿到证明就回城找工作。”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点温柔的笑意：“可跟这群孩子相处几个月，我就舍不得走了。”

“寨子偏，外面老师不愿意进来。我要是一走，这群孩子说不定一年半载都等不到新老师。”

“学校就你一个老师？”陈平问道。

“嗯，就我一个老师教他们，教室就一间，二十多个孩子，一年级到五年级挤在一起上课。”

“讲完低年级识字，转头就要教高年级算术。”

“白天上课，晚上还要给离家远的孩子烧热水、缝补衣裳。”

钱薇说道。

“啊？你一个人教五个年级？不累吗？”夏雨桐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

“习惯了也就那样……”钱薇笑了笑。

孙小燕静静听着，鼻尖发酸。

其他几个人更是默然。

钱薇不过二十七岁，和他们相差没几岁。

他们还在为下乡义诊叫苦，惦记城里舒服的宿舍，她却自愿困在这深山土屋，守着二十多个孩子。

心底的敬佩又重了几分。

陈平压下翻涌的心绪，收敛神色：“大家抓紧收拾药箱，咱们尽快上门给孩子们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