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民听着,脸上的笑却一点点淡了下去,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半晌才叹出一口气。
“陈医生,你这想法,是真好。”
张建民放下杯子,脸上满是为难,“可你刚来几个月,还不了解咱四平乡的难处啊。”
“咱四平乡,是全县挂了号的贫困乡。”
“整个乡,窝在大山沟里,九沟十八岔,像牤牛寨这样又穷又偏的村子,不是一个两个,是几十个!”
“每个村寨就百十人,甚至就十几户人家,太分散了。”
“你说修水渠、建卫生室,哪一样不要钱?”
“你给牤牛寨修了,那别的村呢?都眼巴巴看着呢。”
“乡里要是真有这个钱,我做梦都想给乡亲们把日子过好喽。”
“可咱乡里……实在是没这个钱啊。”
张建民说得很实在,也很无奈,“这么着,你反映的情况我记下了,很重要。”
“我回头专门写个材料,往县里打报告,申请申请,看能不能给咱争取点政策上的补助,一点一点来。”
陈平还想再说什么争取争取。
可他刚一张嘴,胳膊就被赵国胜不动声色地按住了。
“张书记说得在理,这事是得从长计议。”
赵国胜笑着起身,“那就不耽误你忙了,药费的事,就全仰仗你了。”
说着,拉着还有些不甘心的陈平,跟张建民道了别,出了乡政府的门。
出了院子,陈平忍不住问道:“赵院长,您干嘛拦着我?牤牛寨那情况,真的不能再拖了……”
“我知道你急。”
赵国胜停下脚步,看着他,语气放缓了,“可你今天看见了,张书记那也不是推脱,是真难。”
“咱四平乡穷啊,穷得叮当响。没厂子,没企业,收不上几个税,乡政府兜里比脸还干净。”
“这样的村子又多,政府不是不想管,是实在管不过来,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
“你的心是好的,这我都明白,可饭得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走。”
“你和张书记关系不错,可你今天在那逼着人家表态,人家很为难呀,不能因为你的面子,就管牤牛寨,那不是徇私吗?”
“得慢慢来,陈医生,慢慢来,你不能太急了。”
陈平沉默着,脚下的步子慢了下来。
这些道理,他何尝不懂。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乡政府没钱,就是有天大的心,也变不出水渠和卫生室来。
可一闭上眼,牤牛寨那些面黄肌瘦、挺着大肚子的孩子,还有钱薇那张被山风吹得粗糙、却总是笑着的脸,就一个劲往他脑子里钻。
那么苦的地方,那么好的一个姑娘,守着那么一群娃娃……
陈平心里堵得慌,这口气,怎么都顺不下去。
乡里指望不上,难道就真没别的路了?
两人默默走着,快到卫生院门口的时候,陈平忽然脚步一顿,脑子里像是划过一道光。
对了,校庆!
再过几天,就是他母校——医科大学建校一百周年的校庆了。
前些日子还收到了邀请函,让他这个“优秀校友”回去参加。
百年校庆,那是什么场面?
天南海北的校友都得回来,里头当院长的、开医院的、办药企的、下海经商的……有的是有钱有势的人物。
再加上学校本身,百年老校,家底厚实,根本不差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