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已堂堂一个三甲医院的副主任医师,论身份、论前程、论家底,哪一样不比他陈平强出十条街?
他自觉还有机会,还能把苏梦从这么个“窝囊废”手里头抢过来。
可这会儿……
省中医协会副会长。
这八个字,就跟八记响亮的耳光,啪啪啪地抽在他脸上,抽得他火辣辣地疼。
他那点自以为是的优越感,他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算盘,在这八个字跟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一个小小的副主任医师,在人家一个省级协会副会长跟前,算个什么东西?
人家要是想,一句话的事儿,就能让他在这一行里头寸步难行。
孙浩端着那早就凉透了的纸杯,手都有点抖了。
他再不敢抬头去看台上的陈平,更不敢去瞧那个坐在前排的苏梦。
先前那点蠢蠢欲动的心思,这会儿早就吓得缩回了肚子里,连个影儿都不剩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
人家陈平和苏梦,那是真正的天作之合。
一个是省中医协会的副会长,一个是市卫生学校的校长。
这俩人站一块儿,那叫一个般配,般配得让他这种人,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他这才是真正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自不量力。
孙浩越想越觉着臊得慌,越想越觉着没脸待下去,趁着底下乱哄哄的,悄没声儿地低着头,像只斗败了的公鸡,灰溜溜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从头到尾,他都没敢再跟陈平说上一句话,更没敢再往苏梦身边凑半步。
而前排的苏梦,自始至终,都没怎么留意过孙浩。
她的一双眼睛,打从陈平开口讲中医那会儿起,就没怎么从他身上挪开过。
看着台上那个被学生们众星捧月似的围着、却依旧平平静静、不骄不躁的男人,苏梦的心里头,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有骄傲。
这个男人,是她曾经的丈夫。
他身上那些个本事、那份沉稳、那份骨子里头的清正,是她最清楚不过的。
当年在学校,她看中的就是他这份旁人没有的东西。
可更多的,是酸涩。
是后悔。
她想起了几个月前,在医院办公室里头。
想起了那些个真假难辨的照片和录音。
想起了父亲那一巴掌,和那句“签字,还是离婚坐牢”的最后通牒。
想起了民政局门口,他把房子、存款都推给她,只抱着那个旧木匣,净身出户,头也不回地走上公交车的背影。
那时候她被愤怒和那些个“铁证”冲昏了头,竟没能信他一回。
她眼睁睁地,把这么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从自已手里头推了出去,推到了那鸟不拉屎的四平乡。
可他呢?
他不声不响,窝在那穷乡僻壤里头,给人看那头疼脑热的小病。
没有半句怨,后面还没有因为离婚而怨恨自已,还在不断帮助自已。
这般的胸襟,这般的本事……
她当初,到底是瞎了眼,才会信了旁人的挑唆,错怪了他。
苏梦的鼻子,不知不觉就有些发酸。
她低下头,掩饰着眼底那点翻涌的情绪,手指头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台上,掌声和欢笑声还在一浪一浪地响着。
周教授捧着他那保温杯,看着被学生们围在中间的陈平。
又瞥了一眼那个神色复杂、眼圈微红的苏梦,浑浊的老眼里头,闪过一丝旁人瞧不出的了然。
这老爷子,桃李满天下,什么样的学生没教过,什么样的人情世故没见过。
苏梦和陈平这俩人之间,到底是个什么光景,他这把老骨头,心里头怕是比谁都门儿清。
他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热茶,嘴角那点笑意,意味深长。
“好啦,好啦。”
周教授打断了还在兴奋的学生们,“陈平还会在学校呆几天,如果你们有事,可以在找陈平讨论。”
说完,周教授护着陈平离开了教室,要不然真怕陈平走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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