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硬地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喘息,目光看着病床上眼神死寂的女孩,看着眼前痛哭绝望的夫妻俩,心底的怒火与憋屈翻江倒海,却偏偏无处发泄。
公道、法理、正义,在普通人的生计和救命钱面前,轻飘飘得不值一提。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毫无生气的女孩,终究是点了点头,硬生生收回了所有怒意。
林晓冉见他情绪稍稍平复,不敢多做停留,轻轻拽着他的胳膊,一点点将他拉出病房。
走出病房,关上房门,隔绝了里面压抑绝望的哭声与死寂。
他没说话,只是沉默着迈步,一步步朝着电梯口走去,背影压抑又沉重。
林晓冉一路安静陪着他,不再多,只是始终轻轻牵着他的胳膊,默默陪着他走出这片令人窒息的住院部。
走出住院部大楼,夜里的风更凉了,直直灌进衣领里,吹得人浑身发寒。
但陈平心里的那团火,半点没被吹灭,依旧堵在胸腔深处,烧得他心口发闷,五脏六腑都憋着一股无处宣泄的戾气。
他脚步迈得又沉又重,一路走到医院楼下的花坛边才停下,夜里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狭长、僵硬。
从头到尾,这件事的每一个环节都透着荒唐。
最该讨公道的人,被迫撤诉。
最该受惩罚的人,安然无事。
陈平喉结滚动了两下,侧头看林晓冉,语气带着怒气和不甘:“晓冉,你是专业律师,能不能帮这一家人打官司?”
他眼神执拗,透着医者最纯粹的悲悯与较真。
“不管花多少钱、我来出律师费。”
“告学校监管失职,告那些霸凌的学生故意伤害、校园欺凌,该追责的一律追责,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一家人太委屈了,孩子太冤了。”
林晓冉静静站在晚风里,看着陈平眼底未散的怒火和一身赤诚的执拗,没有立刻敷衍劝慰,只是轻轻松开了一直攥着他胳膊的手。
她拢了拢领口,神色平静、清醒,甚至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漠然。
这是她常年经手各类官司、见过无数人间不公的律师独有的冷静。
“陈平,我知道你心疼这家人,也知道你气不公。”
“但我必须跟你说实话,这官司,打了也没用,甚至得不偿失。”
林晓冉十分平静的说道。
陈平眉头狠狠一拧,眼底怒意更盛:“为什么没用?事实摆在眼前,霸凌是真的,跳楼是真的,学校要挟撤诉也是真的!”
“正因为都是真的,我才更清楚结局。”
林晓冉轻轻叹了口气,耐心跟他剖析利弊,“首先,校园霸凌是所有民事、刑事案件里,最难定性、最难取证、最难落地追责的案子,没有之一。”
“其次,那群施暴的学生都是未成年人,哪怕证据确凿、霸凌属实,法律层面根本达不到刑事立案标准,不用坐牢,不用留案底,最多就是学校批评教育、家长赔钱道歉。”
“风头一过,该上学上学,该生活生活,根本影响不到他们。”
陈平脸色一沉,双拳再次攥紧:“未成年就能肆无忌惮害人?就能逼死同学、不用付出代价?”
“这是法律短板,也是现实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