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辉看了一眼屏幕,没接。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接着对比那两家家政公司的报价。一家按面积算,六百三十二平,开荒保洁要四位数。一家按小时算,便宜些,可看评价,干活毛糙。
他正拿笔在纸上记着,手机又响了。
还是张玉姗。
他又挂断了。
没过十秒,又响起来。
再挂。
又响。
张玉姗今晚有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思。李辉大概能猜到她要干什么。
她这会儿把视频追过来,应该是洗好了澡,换好了衣裳。
不接,她恐怕能打到后半夜去。
李辉拿起手机,没急着接,先抬眼环顾了一圈。
挑高六米的客厅,水晶灯从顶上垂下来,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见人影。这背景要是进了她的镜头,那她恐怕更加穷追不舍。
他起身下楼,推开一楼角落里那扇小门。
这是间杂物间,十来个平方。
收房的时候,屋里就留着些旧东西,一摞没拆的纸箱,墙角还歪着一把拖把,拖把头上的布条灰扑扑的。顶上一盏老式灯泡,光昏黄昏黄的。
挺好,就要这个效果。
李辉在墙角找了个位置,靠着一摞纸箱,接通了视频。
屏幕亮起来。
张玉姗果然刚洗完澡。
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湿发没挽住,贴在脖颈上。
脸上带着刚出浴的红晕,睫毛湿漉漉的。
身上是件黑色的真丝吊带睡裙。肩带细得跟线一样,勒在白生生的肩膀上。
领口开得低,她侧躺在床头,手机举得不高不低,角度找得刚刚好:锁骨、脖颈,再往下那一片起伏的白,全都装进了画面里。
这身睡裙她特意挑选的,算是有备而来。
镜子前试了三个角度,侧躺最显身材,灯光调成了暖黄,手机支架也提前摆好了位置。
“李总——”她拖着长音,又软又糯,“你怎么才接呀,我都打了好几遍了,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刚才没听见。”李辉淡声说,“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啦?”她翻了个身,肩带顺着胳膊往下滑了一点,她也不扶,就那么由着它挂着,眼睛却盯着屏幕,看他的反应,“人家就是想跟你说说话嘛。今天在车上,都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
“谢过了。”
“那不一样。”她咬着下唇,声音又放软了几分,“你都不知道,你开车走了以后,我在楼下站了好久。晚上的风可凉了,吹得人心里空落落的。”
李辉没接这个话。
他不接,张玉姗也不冷场,手指绕着一缕头发,正打算把话往“改天请你吃饭”上引,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凑近了屏幕,眯起眼睛。
李辉身后,昏黄一片。
影影绰绰的,是一摞纸壳箱,箱子上压着个看不清的东西。墙角立着把拖把。头顶那点亮光,黄得发暗,连他半张脸都照不实。
这背景,怎么看怎么不对。
她愣了一下,“李总,你这是在哪儿呢?背后这么乱?”
“在我家啊。”李辉面不改色。
“你家?”张玉姗的眼睛睁大了,撑起半个身子,“你家这么乱?”
“嗯,我家就这么乱。”
“不至于吧。”她坐直了,睡裙领口跟着一晃,她也顾不上了,“这看着也不像客厅啊,倒像个储物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