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落在他脸上。他讲这些的时候,眼睛是亮的,说到工人,说到车间,整个人都是松的,笑起来眼角有纹路。
她忽然有些感慨。
“辉哥。”她歪着脑袋,“你好像又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了。”
“我以前什么样子?”
“阳光,帅气。爱踢足球。那时候你在操场上跑,一身汗,球衣湿透了贴在背上,还冲人笑。”
“后来你跟我姐结了婚,就不运动了。每天忙着上班,上完班还要去跑外卖,半夜才回家。一次一次见你,一次比一次胖,眼睛里那点光,一点一点就没了。”
“我那时候就想,这个人怎么被日子过成这样了呢。”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眼睛却红了。
“现在好了。你现在这个状态,又回来了。”
酒意涌上来,舌头没把住门。
“又回到我喜欢的样子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僵住了。
完了。
高舒晚的酒意醒了小半,脸上腾地烧起来,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朵尖。
她张了张嘴,想把这句话收回去,重新组装一遍,可越急越找不出词。
“我……我的意思是……”
李辉看着她,没笑她,也没接话。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目光从她脸上挪开,落在台子上的歌手那儿。
可他那一下没接话,比接了还让人心慌。
高舒晚抓起自己的杯子灌了一大口,酒呛进嗓子,咳了两声。
“我去下洗手间。”
她逃一样站起来,低着头往外走,走路都差点同手同脚。
身后,李辉放下杯子,看着她的背影。
昏黄的灯光里,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低低地笑了一声。
我喜欢的样子。
这五个字,他听到了。
他假装没听到。
-
过道窄,灯光比卡座那边暗。
高舒晚靠着墙,做了两个深呼吸,把脸上的热度压下去一点。
正要去洗手间,旁边忽然冒出来一个人,挡住了她。
“哟,这不是高舒晚吗?”
陈宇站在那儿,手里端着杯酒,似笑非笑地打量她。
“你竟然也会来这种地方玩?”
陈宇这个人,高舒晚认识,但不太喜欢。
张玉姗的追求者,富二代,开着辆扎眼的跑车,隔三差五到单位门口接人。
张玉姗在她面前显摆过好几回,说陈宇家做什么生意,认识多少老板。
高舒晚对他没什么好感,也没什么交集。
“我跟朋友来的。”她往旁边让了半步,想绕过去。
“别急着走啊。”陈宇胳膊一横,拦住了,“正好,你同事张玉姗也在我们那边。好久没见了,过去坐坐,一起玩。”
“不了,我朋友还在等……”
“哎呀客气什么!”
陈宇不由分说,伸手就来拽她的胳膊,半拉半拽地往卡座那边带。
高舒晚挣了一下没挣开,又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喊,被他拉着走了十几步,到了角落里一个大卡座。
卡座里坐着五六个人,桌上酒瓶东倒西歪。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