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风庭放下酒盏,起身理了理袖口。
“我还有事,先走了。”
秦布云搂着身旁女子,笑呵呵地说道:“胡千户公务繁忙,老夫便不留了。改日得空,再请你喝酒。”
胡风庭没接这句客套话,带着门外亲兵下了楼。
雅间的门重新合拢。
秦布云脸上的笑一点点淡去。
他推开贴在怀里的女子,把一锭银子丢到桌上。
“滚出去。”
两名女子捡起银子,不敢多问,低着头快步离开。
门外守着的两名武馆弟子走进来。
他们年岁都在三十上下,穿着不显眼的灰褐短衣,手掌宽厚,指节上生着老茧。
“馆长。”
秦布云捏起一粒葡萄,在指间慢慢碾碎。
“周升今日得了胡风庭的看重,往后在军营里不好动手。”
左边那人低声道:“馆长的意思是?”
“他家在石板沟,每日都要走营外那条山路。今夜他若回去,便别让他走到家门。”
秦布云擦去指上的汁水。
“做干净些。不要用馆里的剑。”
“一个刚练肉的小子,用得着我们两个?”
“他能拉开四石弓,三日练肉,胡风庭还说他是吞日虎相的天赋。”秦布云抬眼看过去,
“你们都是练肉巅峰,可别拿自己当练筋武者。”
两人收敛神色,抱拳应下。
“明白。”
……
散训的梆子响过许久,天已经黑透。
周升从军营出来时,肩上背着四石硬弓,左手提着那副炼体药,右手还握着白蜡木枪。
长枪不便走山路,可他既然决定主练枪,总不能只在营里摸两下。
夜风从岐山方向压下来,路边枯草齐齐伏向南面。
周升走出两里,便将木枪横绑在背后,把硬弓取到手中。
县城还在搜捕刺客,军营里进进出出的人比平日多。
沿路偶尔能看见披甲士卒举着火把经过,等再往石沟村方向走,路上便只剩风吹枯叶的沙沙声。
搜山图一直铺在视野右上角。
五里范围内,山路、土沟、坟包和林子勾成深浅不同的线。
零散光点大多停在村舍里,几只野物则沿着山脚缓慢移动。
前方一里处,有两枚人形光点。
一个藏在路东的废屋里。
另一个伏在废屋后方的树上。
这条路旁只有一座塌了半边的老屋。
原先是军户看守田地的住处,荒了许多年,门窗都被附近村民拆去烧火了。
此刻天寒地冻,正常人不会在那里过夜。
周升脚步没停,眼睛却微微眯起。
两枚光点一直不动。
其中一人藏得很深,若不是搜山图,隔着老屋的土墙根本不可能发现。
周升看了眼风向。
北风偏西,正从那座老屋吹向自己。
他绕进路边浅沟,鞋底踩着冻硬的泥块,一点点偏离正路。沟内长满半人高的枯蒿,足以遮住身形。
到了八十步外,周升停下。
从这里能看见老屋半塌的屋脊。屋里那人躲在残墙后,树上的人则占着高处,正好能看清山路。
从这里能看见老屋半塌的屋脊。屋里那人躲在残墙后,树上的人则占着高处,正好能看清山路。
两边一明一暗。
只要他从屋前经过,树上那人便能堵住后路。
周升把药包塞进沟底,解下长枪,靠在一块青石后。
随后抽出一支重箭,将弓弦一点点拉开。
山君骨,装备。
一股黑沉热意沿着脊背散开,肩胛和腰腹同时绷紧。
风声钻过枯蒿,盖住了弓臂受力时细微的吱响。
八十步,逆风。
树上的目标藏在枝杈后,只露出半边肩膀。
周升没有射他。
屋里那人所在的位置更低,土墙已经开裂,墙角露着一条能容箭矢穿过的缝。
他将箭尖往右偏了半寸。
弓弦贴上嘴角。
嘣!
重箭从沟中飞出,撕开枯蒿,擦着老屋残破的窗沿钻了进去。
墙后立刻响起一声短促闷哼。
那人连喊都没来得及喊,箭簇已从胸口贯入,撞断肋骨,带着人砸在另一面土墙上。
树上的光点随即动了。
人影从枝头纵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他没有扑进老屋查看,而是贴着树影向侧面疾走,准备绕到浅沟后方。
果然是练家子。
周升迅速抽出第二支箭。
对方借树木遮挡,每一步都选在视野死角。
练肉巅峰的脚力远超常人,七十余步距离转眼便被拉近十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