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谷入口一片死寂。
十二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石阶下,血水沿着青石缝往低处流。
周升收回剑丸,太阳穴仍在突突跳,神魂像被人用钝刀刮过,连视线都晃了两下。
他没有急着进去。
剑丸悬在半空,青光贴着谷口屋檐绕了一圈。
同时巡山图开启。
宅院深处灯火未熄,几间屋舍围成院落,药棚、石井和几座封死的库房尽收眼底。
没有巡逻的人。
也没有守门的暗哨。
周升从老树上跃下,贴着山壁往谷内走。
药谷比他想象中更深,谷底被一片高墙围住。
墙砖用灰浆封得严实,墙头没有瓦,只有一层细密铁刺。墙内亮着几盏油灯,橙黄的光从瓦缝间透出来。
里面有人说话。
周升停在墙根,侧耳听了片刻。
“再加一碗水,药性不能太猛。”
“已经加过了。”
“那便把舌根压住,别让他把药吐出来。”
声音从院中传出,语气平淡,像是在吩咐下人熬粥。
周升眉头慢慢压低。
他绕到后墙,踩住一块凸出的石砖,翻身攀上屋顶。
瓦片被霜冻得冰冷,他伏低身子,手指拨开两片旧瓦。
院中摆着一张粗木长桌。
一个穿粗布麻衣的壮汉被绑在桌上,手脚都用麻绳捆紧,嘴里塞着布团。两名药谷弟子按着他的肩膀,旁边站着秦家老奴。
老奴仍是那副灰布长袍,身形佝偻,手掌却稳得惊人。他捏住壮汉的下巴,将一碗墨绿色药汤灌了进去。
壮汉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秦于洋站在桌旁,手里捏着一根细长药草。
药草通体惨白,根须却泛着淡淡的青光,像是从月光里长出来的东西。
“这就是灵禾?”
秦于洋问。
他身旁的李药师捋着胡须,点头道:“从药谷深处挖出来的,根茎内含有极烈的毒性。寻常武者服下,不出半刻便会气血逆冲,七窍流血。”
“那便看他能撑多久。”
秦于洋盯着桌上那名壮汉,脸上没有半点怜悯。
药汤下肚不过十几个呼吸,壮汉的身体便猛地绷紧。
血管从脖颈一路爬上脸颊,先是青黑,随后变成一条条发乌的细线。那双眼睛迅速充血,鼻孔和耳道里同时渗出暗红血水。
他想吐,却被老奴捂住嘴。
下一刻,壮汉浑身抽搐,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黑色血沫从嘴角溢出,沾满了布团和下巴。
两名弟子松开手,连连后退。
壮汉的手指抠进木板,指甲崩裂,十根手指很快失去了力气。最后一次抽搐后,他的脑袋歪向一旁,再没有动静。
李药师上前探了探鼻息。
“死了。”
秦于洋看了眼天色。
“开始吧。”
老奴拔出短刀,刀刃贴着尸体腹部划下。皮肉裂开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楚,血腥味随着寒风散开。
周升伏在屋顶,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老奴剖开腹腔,拨开已经发黑的脏腑,从死者血肉深处掏出一颗乌黑色的药丸。
药丸不过拇指大小,表面沾满血丝,还在老奴掌中微微发热。
他用布擦了擦,递给李药师。
李药师接过去,放在灯下看了片刻,脸上露出喜色。
“毒性已经除去九成以上。”
“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