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晃了晃发沉的脑袋,想看清那辆肇事货车的车牌。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
“老板!车里没有那个娘们!就两个男的,我们被骗了!”
被骗了……
陈学兵努力想站直身体,想看清那个打电话的人的脸。
可是,失血过多,他的力气正在飞快流失。
扑通。
陈学兵一头栽倒下去,彻底失去了知觉。
……
恢复意识的时候,陈学兵最先感觉到的是痛。
耳边传来有规律的滴、滴、滴声,是心电监护仪发出的声响。
他费力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片刻,才慢慢对上焦距,刺眼的白炽灯,雪白的天花板,还有扣在口鼻处的氧气面罩。
这里是icu重症监护室。
一周之内,他第二次躺进了医院,上一次是被混混敲了闷棍,这一次则是车祸。
脑子里的记忆开始回溯,车灯刺眼的强光,吉普车失控翻滚时身体腾空的感觉,还有肇事司机那句气急败坏的电话声。
“车里没有那个娘们!就两个男的,我们被骗了!”
在氧气面罩下面,陈学兵扯了扯嘴角,虽然浑身疼得像散了架,但他赢了。
刘桂花安全了,那张底牌也保住了。
此刻,病房外的走廊并不安静。
隔着icu的玻璃窗,陈学兵能看到外面站着不少人,身影模糊,来回走动。
因为这场车祸,沿江市的官场已经彻底乱了。
市里的领导坐满了走廊两旁的长椅,公安交警支队的支队长、市检察院的领导,更多的则是纪检机关的领导,市医院院长亲自陪在一旁,满头大汗的指挥医护人员。
“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好的药,必须保证伤者脱离危险!”
院长的大嗓门穿过玻璃,隐隐约约传进陈学兵耳中。
从走廊尽头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急。
调查组的两位副组长,马建国和李达,脸色铁青,迈着大步赶到icu门外。
半个小时前,贺峰骑着摩托车,把家政工刘桂花安全送到了专案组驻地,赵思珊立刻向两位副组长汇报了案情,他们这才知道,陈学兵竟然用了声东击西的办法,把最关键的证人攥在了手里。
可高兴还不到几分钟,交警支队便打来了紧急通报,岔路口发生严重车祸,一辆大货车蓄意撞击市纪委的吉普车,车内两名办案人员重伤。
“医生!里面的人到底怎么样了!”
从病房里出来的主治医生,被马建国一把拉住,面对那张阴沉的脸,心里也跟着一紧。
“马主任,您先别急。”
主治医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伤者之前头部受过钝器击打,有轻微脑震荡,这次车祸撞击太猛,脑震荡加重了,另外,他的右手臂有两处骨裂,肩部肌肉严重拉伤,虽然现在生命体征平稳,但就算醒过来,也得卧床休养半个月以上。”
“休养半个月……”
李达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好啊!好的很!”
马建国当场骂了出来。
“这帮人真他妈疯了!连纪委办案人员都敢下这种死手!这是彻底撕破脸了,连做人的底线都不要了!”
体制内的斗争,罗织罪名也好,暗中穿小鞋也罢,至少还在规则框架内运作,可制造车祸杀人灭口,已经彻底越过了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