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市委常委会这种剑拔弩张的场合，一个手握重权的县委书记特意叫住即将退场的副科级干事，只是为了嘱咐他一句“回去慢点”？

绝不只是客套。

秦正阳刚才当面硬顶了市委一把手高正国，立场已经彻底亮明，他是王市长阵营里的铁杆。

而在此前，秦正阳最关心的，正是钱富贵案有没有牵扯到清河县的本土干部。

陈学兵很快理清了其中的关节。

这是秦正阳在递话！

沿江市的经济强县，正是清河县，教育拨款和基建项目极多，钱富贵贪了那么多钱，清河县下面的干部绝不可能干干净净，秦正阳怕这把火烧到自己的基本盘。

留下等他，他要问清河县的底！

按照纪律，专案组绝不能向外泄露办案机密，但政治的本质就是交换和妥协，自己不泄密，可留下等候这个举动，本身就是亲近的态度，也是在向这位实权常委示好。

“谢谢秦书记，我记住了。”

微微欠身后，陈学兵推开厚重的红木大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夜风微凉。

马建国拍了拍陈学兵的肩膀：“学兵，今晚干的漂亮，你先回去歇着，剩下的事交给我。”

“马主任，您慢走。”

送走马建国后，陈学兵没有离开市委大院。

来到大楼外避风的阴影里，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黑夜中，红色的烟头忽明忽暗。

抬起头，陈学兵望着五楼会议室那扇亮着的窗户，耐心等候，这是他编织政治人脉的第一步，绝不能走错。

会议室内，交锋已经到了白热化。

高正国拿程序问题当借口，想要拖延，常务副市长却毫不客气的接过了话头。

“高书记，政府班子缺一不可啊。”

常务副市长的语气焦急又诚恳。

“您也知道，最近市里的重点项目多，我这边分管的摊子又大，赵山河同志要是还不回来主持大局，市政府的日常运转都得受影响，市委领导一切，也得支持我们市府的工作嘛！”

这番话听着柔和，却句句带刺，赵山河复职的问题，直接被上升到市委是否支持市政府工作的高度，如果高正国继续阻拦，就是在破坏市委市政府的团结，这顶帽子，他戴不起。

王长成顺势开口。

“是啊，高书记，既然事情都查清了，咱们市委班子就得有魄力，不能让好同志寒了心。”

高正国被这两句话死死架住，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咬紧牙关，高正国把视线转向纪委书记。

“海波同志，纪委那边怎么说？”

周海波坐直身体，回答的干脆。

“纪委已经查明，针对赵山河同志的举报纯属污蔑，是有人花黑钱买通家政人员，做了伪证，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纪委的意见很明确，还他清白，建议立刻恢复职务。”

王长成直接举起右手。

“我同意赵山河同志官复原职。”

常务副市长紧跟着举手。

“同意。”

周海波举起手，组织部长老常也抬起手，清河县委书记秦正阳更是高高举起右手。

五票！

看着那五只举起的手，高正国知道，大势已去。

经营多年的常委会，竟在今天晚上被王长成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如果现在不举手，他不但改变不了结果，还会显的刻薄寡恩，连一个被冤枉的同志都不肯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