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诗情原本往前走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站在木栈道边上,眨了眨眼睛,视线死死锁在那个斜瘫着的黑白肚皮上。
过了足足五秒钟,她转过头拉住秋的短袖下摆,手指用力捏紧了衣料,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发现惊天秘密的兴奋:
“秋秋,你看它。”
秋顺着她的指尖望过去:“嗯,吃饱了在歇着。”
“不是歇着的问题!”沈诗情把声音压得更低,但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漫出来,“你仔细看它的姿势!肚子朝天、后腿搭在边上、脑袋往右边歪四十五度,还有嘴边那副‘谁也别来烦我’的表情……”
秋看着那团瘫在木床上的黑白肉球,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老宅院子里那张被葡萄藤遮得严严实实的石桌。
每逢盛夏午后,大橘也是这么四脚朝天瘫在青石板上,把肥硕浑圆的橘白肚皮晒得滚烫,任凭小豆怎么在旁边扑它的尾巴,它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除了颜色不一样。”秋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体型和神态确实没什么分别。”
“何止是神态!”沈诗情一边笑一边手忙脚乱地翻开速写本,“这根本就是大橘的四川分橘!大橘要是掉进墨水瓶里滚一圈,染黑两只耳朵和眼睛,拉到这里来上班收门票,绝对没人能看出来!”
她咬着唇,手里的铅笔在纸面上迅速分出左右两个并列的画框。
左边画框里,是一只四仰八叉瘫在木架上、肚皮朝天的大熊猫,怀里还抱着半截残笋;右边画框里,是一只同样肚皮朝天、瘫在石桌葡萄藤下的大肥橘猫,肚皮上的脂肪层画得极其饱满夸张,旁边还添了几片飘落的葡萄叶。
两只动物的姿势、角度、甚至连那半眯着的蔑视眼神都画得一模一样。
在两幅画的正下方,沈诗情用炭黑色的铅笔写下了一行工整又带着俏皮的小字:
《论大橘在川蜀之地的带薪休假替身》。
写完最后一个字,沈诗情自己先憋不住,把脸埋在速写本上咯咯笑得肩膀直颤。
山风吹过竹林,带起一阵沙沙的轻响,几片细长的干竹叶悠悠落在木栈道的扶手上。
秋站在她身旁,垂眸看着画页上活灵活现的两只胖球,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顺势把她被风吹散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沈诗情合上本子抱在怀里,眼角的笑意还没散尽:“等回了镇江,我一定要把这张画当面拿给大橘看,看它承不承认自己在四川有个远房亲戚。”
离开大熊猫幼年园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薄雾在渐渐升高的气温里散去,游道上的游客明显多了起来,各色遮阳伞像一朵朵盛开在竹海里的蘑菇。
走出熊猫园区,前方便是基地出口处的文创旗舰店。
冷气在自动感应玻璃门开启的瞬间扑面而来,驱散了在外走了一个多小时积攒的温热。
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熊猫周边,从毛绒公仔、盲盒摆件,到手绘明信片、帆布包,黑白两色的毛绒玩具堆得像一座座软绵绵的小山。
沈诗情一头扎进了挂件区。
货架上挂着几十种不同形态的熊猫钥匙扣,有抱着竹笋的、有扒着树杈的、还有做成毛绒大脸盘子的。
沈诗情挑挑拣拣,最后从最底下一排拿下了两个做工极精细的毛球挂件。
一个是趴着的立体毛绒小团子,两只黑爪子死死抱住一根翠绿色的小竹节,黑眼圈圆溜溜的,眼神显得格外无辜;另一个则是稍微扁平一点的趴趴熊造型,脑袋歪着贴在软垫上,一副睡得天昏地暗的闭眼模样。
“这个给你。”沈诗情把那个闭眼睡觉的小挂件递到秋面前,嘴角挂着促狭的笑,“像不像在鹤鸣茶社发呆的同学?”
秋低头看了看那个闭着眼的小毛球,伸手接了过来,直接挂在了自己黑色的随身双肩包拉链扣上。
“这个呢?”秋指了指她手里那个抱着竹笋不撒手的挂件。
“这是沈同学。”沈诗情理直气壮地把抱着竹笋的挂件扣在自己帆布包的侧带上,毛茸茸的黑白小脑袋垂在腰侧,“负责吃,吃饱了才有力气画画。”
她退后一步,把手里的帆布包往前一送,秋会意地把自己的双肩包也往前递了递,两个毛绒挂件在半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看,合影留念。”
秋拿出手机,在收银台前扫码结了账,顺便从旁边的冰柜里拿了一支熊猫造型的文创雪糕。
雪糕是巧克力加原味牛乳双拼的,做成了大熊猫咬着竹叶的立体浮雕模样。
沈诗情接过来,先举着雪糕对着店外的青翠竹林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小心翼翼地从熊猫耳朵咬下一小口。
浓郁微苦的可可味混着纯正的奶香在舌尖融化,冰凉顺滑。
“好浓的牛奶味,比学校后街那家意式冰淇淋还醇。”沈诗情把雪糕往秋唇边递了递,“你咬那半只耳朵,那边是纯牛奶的。”
秋就着她的手咬下那一角白色的雪糕,冰凉的甜意在口中化开。
走出文创店,已经快十一点了。
原本清凉的山林彻底被盛夏的正午阳光笼罩,游道上的地面被晒得蒸腾起一股干热的气流,各处的喇叭里开始播报大熊猫回室内避暑的提示音。
秋从背包侧兜里抽出一把折叠的黑色遮阳伞,撑开,伞面倾斜了大半,稳稳地遮在沈诗情头顶。
“上午的运动量够了。”秋看了看手机上的路线,“去建设路吃午饭,顺便买明天去九寨沟路上备着的水和干粮。”
“建设路有好多小吃!”沈诗情挽着他的胳膊,脚步轻快地踩着伞下的阴凉,“我想吃降龙爪爪,还有冰粉,一定要加满满一层红糖和山楂碎的那种!”
“好,都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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