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在杨澈听来,像是意有所指。
他看向她,柔黄的光线柔和了她清冷的五官,但眼神依旧是一汪寒潭,想透过那平静往更深处看,却是不能,因为上面浮着雾霭。
他稍稍颔首,再问:“殿下打算请旨?”
赵清徽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态度有些冷淡,重拾浅笑:“无需请旨,这个差遣自有人往我头上扣,只需静待时机便可。”
杨澈点了点头。
桌上的烛火忽闪了一下,小香炉的烟丝渐渐淡了。
他抬起手,将她垂在肩头的柔发抚了抚,往她手里递了一盏茶,她接过,轻啜一口,随手放到小几上。
他便赤足踏于柔软的毯上,将她打横抱起,往里间去了。
两人自大年夜同榻而眠,再之后的每个夜晚,就很自然地睡在一个衾被里,习惯了彼此的温度和气息。
与其说,杨澈需要赵清徽,不如说赵清徽需要杨澈。
她喜欢他身上干净的、阳光一样的气息,自从有了他,那腐烂的、混合着阴暗和潮湿的气息,不会在每个清晨笼罩她。
赵清徽也能揣摩出杨澈的心思,很轻易地,并不需要费力想。
他对她,有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无缘由的敬慕。
一来,他需要她的势,二来,好巧不巧,在他最难的时候,她救过他,是以,这份敬慕中,掺杂了一点恩。
他是个重情重诺之人,通过他对高惠娘的照顾就能看得出。
他的目光纯粹又狡黠,让她想到翠林间的火狐狸,在你跟前俯首,求你疼疼他,摸摸他。
各取所需,这是赵清徽对她和杨澈之间关系的认定。
两人躺到榻上,她很自然地偎进他怀里,他顺手替她掖好被角。
灯熄了,她拿脸在他软软的衣衫上蹭了蹭,这已经成了她睡前的一个习惯动作,他则会在她后背轻抚两下。
有时他们一句话也不说,闭上眼,沉到睡梦中,有时会再说些闲语,就像现在。
“虫娘。”
先前,他从她的只片语,感受到她和王家的恩怨,直到今夜,他才算深刻地体味到她的一腔抱负和野心。
于是,有一个念头在他脑中萦绕,久不能散。
“什么?”她问。
“外界有传……”他迟疑片刻,说道,“当年,你和王逸之解除婚约,是因为你撞破他和女婢偷情。”
赵清徽淡淡地“唔”了一声:“你是想问,此事是不是我操弄的,好借此断了婚约,得以脱身,不让王家得逞。”
杨澈没有否认,大年夜那晚,他虽隔着一段距离,却也听到王逸之话里有话,分明在怨责,赵清徽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什么都做得出来。
再一结合他二人的过往,不难猜他指的是什么。
“我没有。”赵清徽腔音平平,给了回答。
杨澈不再多问,“嗯”了一声。
她不打算多做解释,黑暗中只问了一句:“我的话,你信么?”
“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