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如棠便去倚坐在罗汉榻,后背垫着锦缎软枕,妇人眉眼间藏着淡淡的倦色。昨夜她睡得沉,精神却仍未舒展。
她将手腕轻轻搁在榻边的脉枕上,袖口松松褪到小臂,肌肤莹白如玉。
女医指尖搭上来,凝神静息,片刻间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动。
她略一沉吟,才慢慢开口问话,问谢如棠饮食起居、晨昏眠卧的情形,最后还给她扎针。
女医目光不经意扫过临窗的梨花木案,盘中叠着几样精致的松子糕,那是出自京城玉香楼的糕点。
甜香在屋里漫开,可除了甜香,女医还闻到了旁的一种药材,那是只有嗅觉敏锐、且熟通药理的人才能闻得到。
她心念微动,“奴婢可看一看那盘糕点?”
得了谢如棠的应允,女医上前查看。
她指腹上前掰下了一小块,在鼻下深嗅,分析着其中的成分,片刻后心中已然明白了大半,“夫人,这盘糕点不妥。”
谢如棠瞬间变了脸色。
她近来口腹贪甜,每日都要吃上几块,嫁人后一年里锦月时常去玉香楼给她带回甜羹和糕点,都没吃出什么问题。
万万不曾料到,日日入口的东西竟被人动了手脚。
谢如棠见女医久久不语,心下更是惶然,“大夫,我这是怎么了?我肚中的胎儿可有事……”
女医目光落在那盘松子糕上,神色凝重,突然过来压低声音:“夫人并非喜脉。”
谢如棠愣住了。
什么意思?
“奴婢几日前给夫人初诊,脉象乍一听像喜脉,可反复细探,却并非真正孕脉。是这糕点里的药在作祟,这药能扰动气血,造出类似妊娠的假脉,又慢慢耗损你的精神,叫你嗜睡乏力、心神倦怠,当然,还有孕吐的假象。”
谢如棠半晌回不过神,杏眸眨了眨,所以她并没有怀孕?
想来是有人得知她喜爱吃玉香楼的糕点,这才暗中下了药。
那下药之人,究竟是何等目的?
为什么要让她看起来怀孕了?
谢如棠一时迷茫,只觉空欢喜一场,有些难过。
……
裴知珩仍坐在寿安堂中。
一身白色云缎锦衣,眉骨高挺,肩宽腿长,金贵面容叫人不敢直视。
见时辰差不多了,马车早已收拾妥当,裴知珩便要动身离去。
他侧首向送出来的沈老夫人作辞,“劳老夫人费心照拂,晚辈公务在身,今日便动身离去。府中诸事,还望老夫人多多保重。”
沈老夫人颔首叮嘱几句路上小心的话,目光依依不舍。
裴知珩从正堂走出来,目光却向后院的方向投去了一眼,门口依然不见人影,女眷只有叶晚玉作陪,裴知珩须臾移开目光,面色半点不露,依然是那幅冷峻之色,高不可攀。
待辞礼毕,他便入了马车。
伴着车轮轱辘之声,就在马车即将要行动时。
“等等!二爷!”
只听不远处的走廊上慌张匆匆跑来了个人影,正是裴知珩派到翠梧院的那位女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