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重建后的第一道晨光，把山门外新立的白玉牌坊照得发亮。牌坊上“天衍宗”三个鎏金大字，是南宫问天用三枚铜钱蘸着金粉描的——笔画里还卡着点铜屑，风一吹簌簌掉金粉，活像个刚贴完金箔的糖人，透着股接地气的贵气。

“我说南宫，你这宗主袍是偷了谁家寿星公的？”林放叼着根狗尾巴草，戳了戳南宫问天身上的玄色锦袍。袍子是按他父亲当年的尺寸做的，肩线垮到胳膊肘，下摆拖在地上扫灰，南宫问天走一步踢一下，活像个套着锦缎口袋的竹竿，“再这么拖，等会儿拜祖的时候，你得先给门槛磕三个头。”

南宫问天拽着腰带往紧里收了收，后腰露出半截贴身的旧布衫，那是当年他当乞丐时穿的，洗得发白还舍不得扔。“凑活穿吧，”他无奈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袋里的三枚铜钱——这是从家族废墟里刨出来的，边缘磨得发亮，比新铸的宗主令牌还贴身，“大典要紧，总不能穿乞丐服继位。”

“那可不一定，”林放笑得直拍腿，“你要是揣着铜钱上祭坛，说不定江湖人以后都学你，把铜钱当宗门信物。到时候华山论剑，比的不是剑法，是谁的铜钱磨得亮，多有意思。”

正说着，山下传来一阵马蹄声，各门派的道贺队伍到了。为首的昆仑派掌门捋着山羊胡，刚要拱手，目光落在南宫问天的袍子上，嘴角抽了抽，硬是把“贤侄风采依旧”憋成了“贤侄……这身袍子很有古韵”。

南宫问天还没来得及接话，就被身后的动静拽了个趔趄——林放趁他不注意，偷偷把袍子下摆往上提了提，结果没拿捏好力度，直接把他裤脚拽得卷到膝盖，露出一双打着补丁的粗布袜。

“林放！”南宫问天脸一黑，刚要发作，就见苏清瑶捂着嘴笑，慕秋水也别过脸，耳根泛着红。他赶紧往下扯裤脚，却越扯越乱，最后还是慕秋水递过一根丝带，帮他把下摆扎成了个灯笼裙似的结，才算勉强能走。

“多谢。”南宫问天低声道，耳根发烫。慕秋水忍着笑，指尖碰到他手腕时，瞥见他袖袋里露出的铜钱边，忍不住道：“其实……铜钱当信物也挺好，比玉牌结实，还能当暗器。”

这话刚落地，就被上山的武当弟子听了去。等南宫问天在前头迎客，那弟子就拉着林放打听：“林少侠，你们南宫宗主袖袋里的铜钱，真是新的宗门信物？我看那铜绿，像是有年头的宝贝，能不能借我摸一摸？”

林放憋笑憋得肚子疼，拍着弟子的肩道：“那可是‘星衍铜钱’，摸一下能沾仙气，不过得让我们宗主给你‘开光’——就是用铜钱给你后脑勺敲一下，保准你练剑都比别人快。”

那弟子眼睛一亮，真要去找南宫问天，被武当长老一把拽回来，照着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傻小子！那是人家当乞丐时揣的救命钱，你也敢要！”

广场上的笑声还没歇，吉时就到了。司仪扯着嗓子喊“大典开始”，南宫问天刚踏上祭坛台阶，就听“刺啦”一声——袍子下摆被台阶勾住，硬生生扯出个三角口子，露出里面的补丁裤。

台下瞬间安静了，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林放笑得直不起腰，指着他喊：“南宫！你这是给天衍宗开了个‘接地气’的好头啊！以后弟子入门，先教补衣服！”

南宫问天脸都红透了，却没慌。他干脆扯掉破了的下摆，把袍子改成了短打样式，露出结实的小臂。这一下倒显出几分利落，台下的笑声渐渐歇了，转而响起一阵掌声。

“不愧是南宫宗主，临危不乱！”昆仑派掌门率先叫好，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刚才的尴尬竟变成了一段趣谈。

等走到祭坛中央的星衍盘前，南宫问天刚要跪下祭拜先祖，袖袋里的三枚铜钱突然“叮铃”一声飞了出来，落在星衍盘上，正好卡在“紫微”“天枢”“天玑”三星的凹槽里，严丝合缝，像是天生就该在那儿。

原本还在说笑的众人瞬间噤声。天衍宗的两位老长老“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是星兆！老宗主当年继位时，也有铜钱定星的奇象！”

南宫问天也愣了，他捡起铜钱，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这三枚陪他从乞丐熬到宗主的铜钱，此刻竟像是有了灵性，在他掌心轻轻发烫。他握紧铜钱，对着星衍盘深深一拜，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先祖在上，晚辈南宫问天，今日重振天衍宗，定不负先祖遗志，守护江湖大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