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不到三秒,五个人,倒了四个。
屋里只剩彪哥一个人站着。
他手里的砍柴刀还嵌在门框上。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了。方脸上的肌肉一根一根地在跳。
他想拔刀,一只脚踹在了他的膝盖弯上。
“噗——”
两百斤的彪哥双膝砸在地上。青砖地面被砸裂了一条缝。
膝盖骨传来的剧痛让他的脸扭曲了一瞬。
紧接着,冰冷的斧刃平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从右侧贴着,斧刃凉得像一块冰,但比冰锋利一万倍。
彪哥感觉到斧刃上残留的磨刀水沿着脖子淌下去,顺着锁骨淌进了棉大衣领口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再往上看了看苏雪的脸。
苏雪蹲在他面前。
开山斧横在她双膝上,斧刃的弧度刚好卡在彪哥的颈动脉位置。
她的表情平静得离谱。呼吸都没有乱一下。
“陈彪。”苏雪的声音比斧刃还凉。“你今晚带人闯进来,算什么?”
彪哥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回。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林红梅蹲到他另一侧。土枪的枪口杵在他的侧腰上。
“彪子啊——我叫你彪子行不行?”
“行——行——”
“来之前没打听打听啊?刘刀疤那三板斧都没扛住,你带这几个货色来——诚心送菜的?”
彪哥的牙关在打颤。不是冷的。
地上四个手下,两个还在捂着眼睛惨叫,两个已经不叫了——昏过去了。
他意识到一件事,这不是两个力气大的女知青。
这是两个杀过人的眼神才有的东西。不——她们没杀过人。但她们随时可以。
这个认知比斧刃更让他害怕。
“姑——”他嘴唇哆嗦得快合不上了。
苏雪的眼睛盯着他。
“你说。”声音平静。“留左腿,还是留右腿?”
彪哥的瞳孔骤缩。
“别——别——”
“选一个。”
“我——我——”
苏雪的斧刃往下移了一寸。从脖子移到了锁骨。
“不选我帮你选。”
一股热流从彪哥的裤裆洇开,骚味弥漫。
彪哥的眼眶里挤出了泪。两百斤的壮汉,跪在地上哭得一抽一抽的。
“姐——奶奶——祖宗——我错了——我把地盘全让出来——赌场也不开了——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求你当个人——”
林红梅看了苏雪一眼。苏雪的斧刃没动。
“赔偿。”林红梅伸出手。
彪哥连哭带抖地掏兜。这回掏出来的东西比刘刀疤多得多——二十三块钱,一沓粮票,一块上海牌手表,还有一包没开封的大前门香烟。
彪哥连哭带抖地掏兜。这回掏出来的东西比刘刀疤多得多——二十三块钱,一沓粮票,一块上海牌手表,还有一包没开封的大前门香烟。
全堆在林红梅手心里。
“不够。”林红梅面不改色。
“还——还有什么——”
“每个月送一次物资。肉、粮食、布料,折合不少于十块钱。”
“送——送——”“送到知青院门口。不许让人看见。不许跟任何人提今晚的事。”
“不提——绝对不提——”
“最后一条。”苏雪开了口。
彪哥拼命点头。
“你在镇上的人,从今天起不许碰向阳大队和周边三个生产队的任何一个人。谁碰了,我找你。”
斧刃从他锁骨上移开了。
彪哥“嗵”地瘫在了地上。
林红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拖着你的人滚吧。门给我带上。”
彪哥爬起来,拉着四个半死不活的手下,连滚带爬地出了门。
走之前他把嵌在门框上的砍柴刀拔了出来——手抖得差点拔不动。
他不敢回头,五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很久之后,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汽车发动机声——他们是开卡车来的,停在了村外。
门关上了,屋里恢复了安静。
林红梅把缴获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炕桌上——钱、粮票、手表、烟。
“雪子,这回赚大了。”
苏雪把开山斧靠在墙边,坐回炕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有几处新鲜的老茧压痕,是握斧柄太紧留下的。
“那包烟怎么办?咱们不抽烟。”
“留着。”林红梅把大前门揣进军挎包里。“这年头,烟比钱好使。赶明儿去供销社,一包大前门能换三斤白面。”
苏雪嘴角动了一下。
两人躺在炕上。煤油灯被拨到最小。
林红梅盯着屋顶的房梁,半天蹦出一句:“苏雪。”“嗯。”“你说咱们这个月收拾了多少人了?”
苏雪默默算了一下。
“王麻子,孙瘸子,白皎,刘刀疤,李干事,大姨,周扒皮,彪哥。八个。”
“八个人一个月。平均不到四天收拾一个。”
“嗯。”
“你说下一个是谁?”
苏雪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但会来的。”
门外,风又起了。
知青院的门上,“劳动模范”的锦旗在夜风里翻飞着。
她们不知道的是——省城那边,一封盖着红章的公函正在往红旗公社的方向寄。
公函上写着四个字:速查速报。
落款的单位,是省军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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